羞地低下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应道:
“爹……女儿知道了。”
几天后,工部的奏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乾清宫。
各地船厂已完工大小战船千余艘,无论是运力还是火力,皆足以支撑一场跨洋远征。
这日,朱慈烺在乾清宫西暖阁,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平静地挥毫写下一道旨意,经由通政司下发:
“准在京诸藩王,来年开春,扬帆出海,就藩安南、美洲、北美封地。”
旨意一出,京中哗然,但各方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首先是藩王们。
自从收到那份明码标价的“军械物资清单”,并在万寿节后见识了那些燧发枪、热气球的威力,这群大明最顶级的宗室便已按捺不住。
如今旨意一下,整个宗室圈子都沸腾了。
楚王府、周王府、鲁王府……一辆辆马车在驿馆间穿梭。
藩王们不再整日泡在酒楼茶馆,而是忙着招募流民、挑选家将,清点行装。
对他们而言,京城虽好,但处处受朝廷节制,还要忍受清流官员的白眼。
如今能去海外做“土皇帝”,拥有自己的军队、封地和贸易特权,简直是从笼中鸟变成了林中虎。
欣喜若狂,莫过于此。
其次是朝堂大臣。
当洪承畴、李邦华、倪元璐等内阁大臣看到旨意时,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人出班反对,甚至没人多说一句话。
他们私下里都松了口气。
这群“祖宗”在京城,每年消耗的禄米、锦缎、银钱是个天文数字,还时不时因为占地、抢人、违规逾制给地方官找麻烦。
如今把他们打发去海外,虽然带走了部分兵力,但也彻底甩掉了一个巨大的财政包袱和维稳隐患。
这是一举两得的美事,谁又会去自讨没趣地阻拦?
最后是京城的百姓。
相比于官员的“松气”,百姓们的反应则更加直白和热烈。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的不再是什么封神演义,而是新编的段子:
“待到来年之时,咱大明王爷们坐着大宝船,带着几千精兵,还有那‘神机铁堡’,轰隆隆一声响,就把海外那些红毛鬼的城堡给砸塌了!咱们大明的王爷,那是去海外打江山的!”
台下茶客们嗑着瓜子,交头接耳,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把这些大爷送走了”的庆幸和“我大明威加四海”的自豪。
“可不是嘛,这群王爷走了,京城的米价都能便宜两文钱。”
“嘿,只要不打仗,能挣钱,让他们去哪儿都行!”
时间来到十一月。
北风卷着雪沫子扑打在皇极殿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殿前的铜鹤、铜龟被白雪覆了一层,远远看去像是什么巨大的白色鸟兽蹲伏在丹墀两侧。
西斜的日头从云缝里漏出最后一缕光,把整个紫禁城染成一片苍茫的金灰色。
朱慈烺站在皇极殿二楼的窗前,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窗棂上。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微飘动,可他却像浑然不觉似的,目光落在远处,越过宫墙,越过灰蒙蒙的屋顶,越过那一片被雪覆盖的琼岛,一直望到天边。
天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贴到地上。
他看了很久。
身后,御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报,朱批的墨迹还没干透。
那些折子来自天南地北,北直隶巡抚报丰收,说今岁虽遭了春旱,好在红薯耐旱,亩产仍有两千斤上下,百姓得以安稳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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