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肃穆,不苟言笑,步履沉稳如山,声音低沉如钟:
“简书千载压山河,笔端风雷动九州。腕底龙蛇惊造化,一字能消万古愁。”
最后一人,是个枯瘦老者,身量不高,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还打着补丁。
若非他立身云海之上、踏波而行,乍一看还以为是乡间私塾的教书先生。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偶尔闪过一缕精芒,如古剑藏匣,锋芒内敛。
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后背着一只青藤书箱,书箱边角磨得发亮,此时朗笑开口:
“砚中日月沉如水,洗尽铅华见本真。云山万重归路远,且将风月煮新诗。”
四人各具气度,歌声落尽,已至岛前。
云浪在他们脚下散开,化作漫天水雾,飘飘洒洒,落向万丈之下的海面。
四人衣袂飘飘,如仙人降世,落在岛沿的青石板上。
文圣远远望见,脸色一喜,拱手笑道:“四位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
月白长衫的男子哈哈笑道:“文演兄这是哪里话?我等有甚辛苦?倒是师兄,为儒门千秋大计,甘愿以身入劫,才是叫人佩服!”
文圣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侧身让开道路:“四位师弟请。”
四人鱼贯而入,踏过青石板,穿过缭绕的云雾,来到岛中心的石台前。
若是有儒盟的亚圣弟子在此,必能认出这四人的身份。
他们便是儒门赫赫有名的“神川四友”。
当年玉祖在神川洗笔,墨入清流,化作才气,引无数英杰竞相逐鹿。最终有四人得此机缘,分得四份不同的才气。
千载之后,这四人陆续成圣,便被天下人称为“神川四友”。
月白儒衫者,名唤陆沉舟,四友之首,掌“凌云才气”。
玄青长衫者,名唤柳云笙,四友之二,掌“清音才气”。
赭黄深衣者,名唤谢经年,四友之三,掌“典藏才气”。
灰布长衫者,名唤顾春秋,四友之末,掌“耕读才气”。
四人同为儒圣,才气各有侧重,性情也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之处:当年神川洗笔时,都曾受玉祖点化,因此结伴为友,时常同游。
此刻,四人环坐石台四周。
“诸位师弟来得正好。”文圣拈起一枚白子,“我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
谢经年捋须笑道:“可是因天柱峰夺鼎失败?”
文圣眼神一凝,手中白子落入天元,发出一声脆响:“正为此事发愁!”
陆沉舟把玩着紫竹洞箫,悠然笑道:“张守正这孩子,是我等看着长大的。无论根骨、悟性还是心性,俱是一流水准,便是我等四人,未成圣之前,皆不如他。文演师兄这些年悉心栽培,倾囊相授,按理来说,夺九鼎当易如反掌……如何会败?”
“仙门之外,还有变数。”
文圣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岛外翻涌的云海,声音低沉了几分:“云梦山一枝独秀,已非寻常宗门。其宗主梁言,更是深藏不露……这局棋,如今彻底乱了。”
神川四友对视一眼。
陆沉舟将紫竹洞箫横于膝上,缓缓开口:“老师便料定有此变数,因此让我等四人提前准备,了了自身因果,前来相助师兄。”
文圣闻言,脸色一喜,眉心的竖纹都舒展开来:“老师果然是料事如神,看来事情还未脱离掌控。”
“这是自然。”
陆沉舟哈哈一笑:“老师神通广大,下个量劫儒门还当兴盛,此为注定之局。其他人在这过程中无论溅起多大水花,最终都要沉于湖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其余三友听后,也都微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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