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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山间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杂的潮湿味道。
头三公里是一段缓坡,路面铺着碎石,还算好走。
自行车在负重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链条松弛地拍打着护链板,像一只上了年纪的老狗在喘息。
一百三十公斤的香蕉堆在加长坐垫上,重心高而且靠後,骑上去的话,前轮几乎会悬空。
他只能用自己的体重压住车头,重心前移,用来控制方向。
坦白来说,一辆自行车驮着他和香蕉,加一起300多斤,完全到了自己的极限。
过了第一个弯道,路面开始变窄,碎石路变成了红土路。
雨水把路面泡得稀烂,车轮碾过去,轮胎上的花纹很快就被泥浆糊满,抓地力骤降。
但阿莱穆并没有放慢速度,反而用力蹬着,藉助泥水的湿滑,风驰电掣般地冲过弯道。
在外人眼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人仰车翻。
可阿莱穆丝毫不在意,这是他近十年来,走过上千次的路。
秋日的风和细雨,从他的身上掠过,风压把他的衣服用力往後扯拽,紧紧贴在皮肤上。
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很乾瘦。
很难想像,他是如何每天载着两百多斤的香蕉,运往集市的。
红土路段大约持续了四公里,最可怕的不是泥泞,而是那些藏在泥浆下面的碎石块。
看不见,也摸不着,车轮碾上去,整辆车就会猛地一歪,一百三十公斤的香蕉跟着晃动,绑绳发出「嘎嘣」的紧绷声,像随时都会断裂。
每一次晃动,阿莱穆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
他必须用双臂死死压住车把,同时用腰腹的力量稳住整辆车的重心。
从第七公里开始,地势骤然陡峭。
这是整段路程中最危险的一截,五公里的连续下坡,海拔从两千一百米跌至一千六百米,最陡处坡度接近二十度。
路的左侧是长满灌木和野芭蕉的山壁,雨後的泥土松松垮垮,不时有小股碎石顺着壁面滑落。
右侧则是一道深切的峡谷,谷底有一条浑浊的河,雨季涨水时,河面宽得像一条黄色的绸带,轰隆隆的水声从几百米的落差处传上来,震得脚底发麻。
路面没有护栏,连一块像样的挡石都没有。
一旦失误,全村吃席!
阿莱穆吃过很多果农的席,心里也很清楚,保不齐自己哪天也要成为被吃席的对象。
可阿比西尼亚底层的果农生活就是如此日复一日,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从未在早晨的五六点钟,擡头看看刚升起的太阳,也没心情琢磨傍晚的云霞有多美。
对阿莱穆而言,种香蕉、收香蕉、卖香蕉,似乎便是自己的一生。
这些香蕉的收购价是每公斤0.2美币,但分割包装以後,送到亚洲地区的超市,身价立刻就能翻上十几倍,一斤能卖1美币,拉到欧美,价格还能再次上浮。
可种香蕉的人,所得收益,还没中间物流环节赚得多。
「听说中枢司在和橙子农牧科技搞合营,但每年产出的香蕉,橙子农牧科技要分走五六成,这也太黑了。」
阿莱穆默默想着。
他也想去大城市打工,可苦於读书少,没什麽学历,加上父母妻儿都在家乡,便把他拴得牢牢的。
等他干不动了,就将家里的20亩香蕉园,传给儿子。
可问题是,他有两个儿子。
每人10亩香蕉,真的可以养活他们吗?
想到这里,阿莱穆长叹一声,忧心忡忡。
诚然,莱格吉上来後,战乱结束了,可普通人的日子变化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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