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了?
做官也好,做人也好,都不能差事!
自家雇主让全省官员跟长沙内务府钱庄借银一事,邬师爷是知道的,也没什麽稀奇,官场常例而已。但见自家雇主闪躲眼神,用屁股想也知道自家雇主定是从此事得了不少好处,而这好处显然是那位年轻的领队大臣给的。
心知肚明,却不点破。
给人打工,就得有打工的觉悟。
前後服务过十几位老板的邬师爷也不想拐弯抹脚,便直接了当道:「老朽想问东翁一句,赵有禄这个人,值不值得东翁押宝?」
姜大人愣住:「邬先生这话什麽意思?」
「老朽斗胆说几句,东翁姑妄听之便是. ..赵有禄这个人确是会做人,也有本事,有手腕,有银子,有兵。连东翁这等聪明人都念其好,可想这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念他好的。这样的人,老朽以为放在哪儿都是人物。」
说到这,邬师爷话锋一转却是来了一句:「不过老朽劝东翁千万莫与刘云辅联名上奏,这赵有禄千好万好,归根结底还是本系汉人..打康熙爷到如今一百多年,何时有过本系汉人统领十几万大军的?」「本系汉人」是八旗歧视链的一种说法。
具体为「佛满洲」,也就是纯满洲人为第一等;後期编入八旗的索伦、达斡尔、锡伯等「伊彻满洲」,也就是新满洲为第二等;蒙古八旗为第三等,汉军八旗为第四等。
包衣则介於新满洲与蒙古之间,比汉军高一等。
而汉军八旗又分辽东八旗与关内八旗两等。
关内八旗即所谓「本系汉人」,位於八旗歧视链的最底端,全是清军入关以後投降入旗,以及後续赏恩抬旗的。
「本系汉人」哪怕抬入满洲上三旗,做到军机大臣,理论上也不可能出任大军统帅。
无关乎能力,只关乎血统。
那麽,作为「本系汉人」的赵有禄想接替兵败的额勒登保成为大军统帅,难度可想而知。
「这」
尽管很想推赵有禄上去,可邬师爷所言也是事实,这让姜抚台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东翁就别胡思乱想了,就算额勒登保不行,朝廷估计也会让他接着干。实在不行再从京里派一个来,哪怕是头猪,只要是满洲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比汉人强。」
邬师爷这番话说的太过直白,把满洲人比喻成猪也犯忌,且隐指朝廷一直猜忌汉员,不过这也正是邬师爷能成为大清第一师爷的根本原因。
奏摺写的好只是其次,关键是得与自家雇主交心窝子,有什麽说什麽,千万不能藏着噎着。这世间几个老板喜欢下属不跟自己说实话的?
见自家雇主还在犹豫,邬师爷不禁摇了摇头:「东翁,您想想,要是皇上真让赵有禄当了平苗经略,下面那些满洲将领怎麽想?京里的满洲大员怎麽想?那些王爷贝勒怎麽想?
...他们不会说赵有禄有本事,只会说皇上糊涂,说汉人夺了满洲人的兵权。」
听的姜抚台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而且,」
邬师爷放下茶盏,「赵有禄背後是谁?是和珅!东翁,您琢磨琢磨,皇上会让和珅的人当大军统帅?若您执意与刘云辅上奏,皇上当如何看东翁?」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彻底打消姜抚台想做个人的心思。
邬师爷这边紧接着却让抚台大人赶紧上本参赵有禄一本。
姜大人瞪大眼睛:「参赵有禄?参他什麽?」
邬师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参赵有禄自担任领队大臣以来,只知防御不知进攻,以致寸土未进,虚耗钱粮;第二,参赵有禄纵容部下劫掠苗寨,私分缴获,中饱私囊。」
为何要参赵有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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