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点钟,安果县一把手郁隆兴、二把手路真理都来了。
要开会了。
会议桌摆开不够坐,于是有些公社干部坐下后就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准备开会。
马从力和小别水公社的几个干部被安排在一边站着,如同待审的犯人。
仓库里的其他指挥所工作人员虽然不敢靠近,但都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他们知道又有大事要发生。
钱进这边没有废话,直接将王家沟所见所闻和下马坡触目惊心的惨状,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他特别点出了王家沟社员提到的“粮站王股长”,以及公社干部在吉普车里商量的话,尤其是那句“当初以为县里只有几辆运水车,只能给几个公社、几个大队保障用水,所以才报了王家沟的名字”。
这话是司机小孙偷偷转述给他的。
小孙很有眼力劲,他有一颗进步的心,但他知道想进步需要平台。
他认定钱进就是这个平台,所以自愿当了钱进耳目。
将情况介绍完毕后,他指着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小别水公社干部:“你们几个有什么要补充的?现在说!赶紧说!”
其中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领导被钱进一指,顿时腿一软,差点跪倒。
他哭丧着脸说:“钱指挥、各位领导,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王股长他、他给我们打了招呼,再说,当初、当初确实没想到水能送这么快这么多,就想着优先照顾一下王家沟……”
事到临头,这些没经历过大场面的基层干部全慌了阵脚。
“照顾?用救灾的水去照顾人情?!”钱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你们的党性呢?!你们的良心呢?!下马坡的老百姓就不是人民?他们的命就不是命?!‘朝中有人好做官’,老百姓都明白的道理,你们这些干部反倒带头搞这一套!这是在干什么?是在喝人血!”
仓库里鸦雀无声,只有钱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回荡。
“指挥部一早一早就强调,抗旱救灾,是头等政治任务,必须要遵循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一切以人民利益出发来开展工作。”
“结果你们倒好,利用职权搞起了小圈子、搞起了特殊化,竟然把救命水当成了人情交易的工具!”
钱进越说越怒。
他指着墙上那幅标满红圈黑圈的旱情分布图:
“看看!看看这些地方!我告诉你们吧,这里每一处都可能是下马坡!你们的行为,比这旱灾本身更可恨!”
他不再看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干部,转向柳长贵:
“柳长贵同志,你是抗旱办主任,指挥所负责人!这种情况,你事先知道多少?有没有察觉?!”
柳长贵痛心疾首的站出来,说道:“钱指挥,我承认我工作失察了。”
“我只知道送水计划是按各大队上报的紧急程度排的,下面反映王家沟情况特别严重,我听信了他们的话,没有去切身实地的考察。”
“我工作有纰漏,我犯了错误,愿意接受组织的惩罚!”
他声音在发颤,表情很沉重,钱进严峻的表情舒缓了一些。
“没想到?一句没想到就能推卸责任?”郁隆兴打断他的话,语气森然。
“指挥调度严重失职,官僚主义作风严重!对基层情况缺乏有效监管!柳长贵同志,你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柳长贵身体晃了晃,表情更加沉重。
郁隆兴叹了口气,用手指点了点他:
“你啊你啊,县里开会表决由你担任指挥所的领导,是考虑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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