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年老魔人坐在旁边,不时俯身指点。
三皇子脚步一滞。
那个老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畏惧,也没有好奇,又低下头继续教孩子写字。
三皇子想起大衍魔庭的演武场,那里每日有成千上万的年轻魔人修炼,练的是杀人的技巧,没有人教他们认字。
眼前这群孩子写的字还很丑,但十年之后,他们将是战神殿第一批既懂杀人、也懂算账的魔人。
一个只会杀人的魔族是刀。
一个识字懂算的魔族,是握刀的手。
三皇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了木楼。
门没有关。
事实上整个绿洲都没有设防——至少表面上如此。
厅中陈设简朴。
一方木桌,几把木椅。
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水渠分布图和粮仓储量表,每条水渠的走向都用细笔描过,拐弯处注了流速,分叉处标了水量。
桌角堆着厚厚的文件,分门别类。
最上面一份墨迹还未干透。
李青灵在主位坐了,示意客人入座。
三皇子和陆离先后落座。
七夜亲自端上茶水,粗陶碗,碗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茶汤清绿,散发着草木清气。
在大衍魔庭,宴客的器皿若有瑕疵便是对客人最大的不敬。
在这里,碗上的裂纹无关紧要。
碗是旧的,茶是野的。
但端茶的人没有半分怠慢,接茶的人也没有半分挑剔。
三皇子端起碗,饮了一口。
茶水涩中回甘。
在大衍魔庭,他喝的是从人族腹地运来的灵茶,一盏抵千金。
眼前这碗野茶虽不值一文,却比他喝过的任何一杯都更有滋味。
“好茶。”
他将安澜峰上与李七玄会面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说来惭愧。”
三皇子自嘲地笑了笑:“孤本是打算亲自出手试探的,可见了本人之后便改了主意,此人已是武皇境界,气势极强,傲骨天成却不倨傲。”
他停了停,又喝了一口茶水,才继续道:“孤见过很多天才,大多数天才的骄傲写在脸上,但李七玄的骄傲在骨子里,孤敢断定,日后莫说雪州,便是幽州境内,恐怕也难有可与之争锋者。”
李青灵安静地听着。
一碗茶捧在手中,指尖感受着粗陶碗壁传来的温度。
她在心里把三皇子的话翻来覆去咀嚼了两遍。
他夸小七时没有半分勉强的意思。
他甚至承认自己也没有必胜把握。
一个皇子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话,要么是虚伪到了极点,要么是诚恳到了极点。
她暂时还判断不出是哪一种。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个三皇子比她预想的更难对付。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李七玄。
他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不会轻易臣服于任何人。
但正因为他知道姐姐在战神殿、身处魔族阵营,他对魔族的态度比对人族时更克制。
那句留了余地的话,是在为她考量。
李青灵面上不露半分波澜,但握着茶碗的手指,温度比方才暖了几分。
“当然……”
三皇子笑了笑,接着道:“但此人也并非全无破绽。”
“哦?”
李青灵手指在茶碗边缘顿了一下:“此话怎讲?”
“李七玄临走时说了一句话:不得招惹他的朋友,否则便是敌人。”
三皇子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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