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之号令,则可一言而决万人生死。长此以往,则士卒,只知有将军,而不知有天子!此为势大难制」之一也!」
「其二,便是尾大不掉,自成一体」之势!」
「若一藩,地处要冲,钱粮自足,甲兵精良。其内部自成一体,上下任免,皆由其主帅一人而决。朝廷之号令於其境内,形同虚设。此为势大难制」之二也!」
「其三,便是功高震主,赏无可赏」之势!」
「若一臣,屡立不世之功,威望日隆,名满天下。朝廷之封赏,已至郡王之极,再无可加。然其功劳,犹有未酬。长此以往,则君臣之分渐泯,功高而震主,赏薄而生怨。此为「势大难制」之三也!」
「其四,便是党羽遍地,盘根错节」之势!」
「若一人,久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一言一行,皆可引动朝局之变幻。其喜怒哀乐,皆可决他人之生死荣辱。如此则朝堂之上,只知有其党,而不知有公义!此为势大难制」之四也!」
「其五,也是最为可怕的!」
此刻,牛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小皇帝能听得到:「那便是民心所向,人望归一」之势!」
「若有一人,不仅有盖世之功,更有活民之德。其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其一言,可令万民景从;其一呼,可令天下响应。」
「如此————如此,则天命所属,将不在陛下,而在其人矣!此为势大难制」之五也!」
说完这「五大」,牛蔚擡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小皇帝,後者这会的脸已经是吓得发白,继续沉声说道:「陛下!如今那赵怀安,陛下觉得,他占了几条?」
小皇帝沉默了,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牛蔚所说的这「五势」,赵怀安几乎————条条都占!
赵大久镇淮西,手握数万精兵,早已是事实上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治下的淮西六州,钱粮自足,官吏自任,俨然已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早已是尾大不掉,自成一体!
他年不过二十余,便已是功无可封,要是後面再让他收复长安,那功劳之大,真就是赏无可赏了。
还有此人摩下的保义军,是赵大一手所建,凡将官吏佐皆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他还裴氏这样的世家大阀结为姻亲,为其奥援,其党羽,虽未遍布朝野,却也早已是盘根错节!
而最可怕的————是赵怀安的民生还好!
「呼保义」的名号,就是小皇帝在宫中都听闻过,只是当时只将其当成了个笑谈趣事,现在才悚然所察。
就这样的人物,自己真的还能驾驭得了吗?
这一刻,小皇帝的心中,第一次对赵怀安,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茫然地问向牛蔚:「那————那依爱卿之见,当如何,才能制之?」
牛蔚见状,捋了捋银白的胡须,认真回道:「陛下圣明。为今之计,唯有分其势,抑其威,奖其名,而虚其权!」
「分其势者,便如臣方才所言。将其摩下勤王军给分化,尤其是将李克用给提拔起来,以制衡赵怀安。」
「再以郑相公之大义,来节制其二人之骄横!如此,则关中之兵权,不至为一人所独掌!」
「而抑其威者,便是要在此战之後,无论其功劳多大,皆不可再轻易加封!
当以金银布帛等财物,厚赏之!以彰陛下之恩宠,以安其骄横之心。」
「奖其名,而虚其权者,便是要在日後,寻一良机,将其召回京师。授以太尉、太傅等虚衔,剥夺其兵权,使其远离藩镇。如此,则猛虎入笼,再无可为患矣!」
牛蔚的这一番话,可谓是字字珠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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