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清点新到的山货,忽听门外喧哗,家仆连滚带爬进来:
“郎君!不好了!大兵……兵围了宅子!”
郝建大惊,慌忙迎出。
只见一队铁甲武士已闯入院中,为首将领面色冷峻,正是李师泰。
见到这一幕,郝建腿都软了:
“将军!将军息怒!”
“小人一向守法,税赋从未拖欠!仓里那批山货是刚进的,还没来得及去完税,小人这就去补……”李师泰摆手打断:
“我不是来查税的。问你,有没有五粮液?”
郝建呆住:
“五……五粮液?”
“对,酒。白如琥珀,越放越沉的那种。”
郝建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
“有有有!小人前年在扬州跑商,在醉仙楼嚐过一次,确实好酒!那卖酒的掌柜说,这酒存着能升值,小人就信了,买了五十瓮,埋在後院土里……”
“起出来!”
李师泰二话不说。
兵士们立刻动手,不到一刻锺,五十个陶瓮从土中挖出,瓮口封着红泥,瓮身还沾着湿土。李师泰拍开一瓮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醇厚、绵长,带着五谷特有的芬芳。“就是它!”
李师泰大喜,挥手:
“装车!”
背嵬们七手八脚将酒瓮搬上马车。
郝建在一旁搓着手,想说什麽又不敢说。
李师泰翻身上马,丢给郝建一块令牌:
“过几日,去双桥大营结账!”
说罢,扬鞭而去。
郝建捧着令牌,愣在原地。
家仆小声问:
“郎君,这酒……”
“值了!”
郝建忽然一拍大腿:
“你听说没?大王正在双桥大营誓师!这酒是给大王送的!以後咱们郝家,要发达了!”
他转身对都管吼道:
“快!去打听打听,哪里还能买到五粮液?有多少收多少!”
双桥大营,校场上。
李师泰去後,赵怀安并未让众人散去。
他下令:
“画师何在?”
十余名随军画师应声而出。
这是保义军的惯例,每逢大战前,会为敢死之士绘影留念,一则激励士气,二则若有人战死,其肖像可送入忠烈祠,供後人瞻仰。
画师们支起画架,铺开宣纸,开始为跳荡武士们画像。
起初,武士们还有些拘谨。但很快,气氛就活跃起来。
一个叫石勇的壮汉,来自大别山南麓的都所,他故意挺起胸膛,对画师道:
“画威武些!俺娘说了,要是俺死了,这画得挂起来给俺儿子看,不能丢人!”
画师笑着应下。
旁边一个瘦削青年却扭捏起来,他是陈虎,是一名队将。
画师要画他,他连连摆手:
“别画俺……俺长得丑,画了吓人。”
党守肃在一旁笑骂:“陈三狗!你现在叫陈虎了,是军官!有点出息!”
陈虎红着脸,最终还是端正站好,但眼神飘忽,不敢看画师。
另一个角落,几个年轻武士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他们是同寨出来的发小,约好了同生共死。
其中一个从怀里摸出一块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帕子,小心展开看了看,又赶紧塞回去,那是他未过门的媳妇绣的。
赵怀安走下高台,在队列中缓步穿行。
他看到一个武士正在偷偷抹眼泪,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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