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营里那几个淮南籍的队将,天天念叨着回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在没有大王新的命令之前,我们不能撤。」
「我们是保义军,是大王的兵。」
「擅自撤离友军战区,是为不义;未战先怯,是为不勇。」
「哪怕局势再蹊跷,任务再艰难,也得先扛下来,打出我保义军的威风来!」
「否则,灰溜溜回去,有何面目见大王,见江淮父老?」
傅彤重重一拍木案:
「说得对!他徐州军是怎麽想的,是他们的事。」
「我保义军的荣誉,不能折在这里!」
「明日之战,务必打出气势!」
「让那淄青军,也让陈蟠看看,论打仗!我保义军儿郎是他们的耶耶!」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傅彤端起那碗清汤,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壮行酒。
「饱食,休息!传令各营,检查兵器甲胄,备足箭矢乾粮。」
「明日辰时,饱餐战饭,出营列阵!」
「是!」
军令传下,营中气氛为之一肃。
思乡的愁绪暂且被战前的紧张压下。
炊烟袅袅,夥夫们尽力将有限的粮食做得热乎些。
武士们默默擦拭着横刀、甲胄,检查着弓弦弩机,将甲片串绳勒紧。
九月,日夜温差大。
如今已是队将的黑郎裹着毡袄,搓着手走向後勤营区。
他是来寻一批厚实的木牌,明日列阵时用於加强前排大盾的防护。
後勤营乱糟糟的,到处堆放着草料、粮袋和一些杂物。
黑郎一眼就看到,民壮团的头儿老葛,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堆乾草垛上,翘着腿,望着稀疏的星空,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嘿!老葛,你这日子过得舒坦啊!咱们明天脑袋别裤腰带上拚命,你倒在这儿赏星星?」黑郎打趣道,走了过去。
老葛,便是葛从周。
他所在的民壮团被分配来协助保义军後勤,搬运物资、修筑工事。
此人身材魁梧,沉默寡言,但干活实在,力气又大,很快就在民夫中有了威信,也和保义军一些军吏混了个脸熟,黑郎便是其中之一。
葛从周闻声,慢悠悠坐起身,咧嘴笑了笑:
「吴队将,打仗是你们的本事,俺们这些民夫,就是下力气的人,能把辎重搬上来,就算尽本分了。」「明天你们倾巢而出,这营地空虚,俺们也得打起精神守着不是?」
黑郎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小块硬饼。
「喏,尝尝,比你们民夫的夥食应该强点。」
葛从周也不客气,接过啃了一口。
「嗯,是实在。」
他嚼着饼,目光却望向远处临沂城的方向,黑暗中只有几点零星灯火。
「明天不好打吧?对面可是淄青兵,王敬武手底下的人,听说挺硬。」
黑郎呸了一句,嗤笑道:
「硬?能有多硬?」
「当年淄青有个节帅叫宋威,就在这沂州被王仙芝围着打,要不是咱们保义军在兖州那边打开了局面,他们淄青军早就撂在这了。」
「它硬个蛋!」
黑郎没注意到在他说王仙芝的时候,葛从周脸上的落寂,他说完後,就拍了拍葛从周的肩膀:「老葛,我晓得你气力大,但杀人和驮背下力气不一样,光有力气不够的。」
「明日我们就要全军出动了,到时候营地就剩下你们了。」
「你可得警醒着点,虽说前线打仗,後方一般无事,但小心无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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