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潮掀开车帘一看,好家夥,寺前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队伍从山门一直排到巷尾,少说也有上千号。男女老少,衣衫各异,但都规规矩矩排着队,不过吵闹拌嘴是免不了的。
队伍两侧,有寺里的知客僧维持秩序,也有保义军的巡街武士挎刀巡视,气氛肃穆而有序。「娘,你先在车上坐着,我去找伴当。」
王潮跳下车,王审邽、王审知也跟下来。
三兄弟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找到自家伴当,是两个年轻扈兵,正排在中段位置,冻得搓手跺脚。二人一见王潮,连忙行礼:
「都头,位置给你占好了!」
而一听这话,前後排队的人连忙扭头,看到三个武夫模样的人,心中一惊。
连都头都来排队?
一些後面还在嚷嚷快点的,也听到这声,连声音都小了下来。
王潮无所谓,拍拍两个扈兵肩膀:
「辛苦,你们嫂子给你们带了胡饼,在後面车上,你们先去吃吧。」
接着,王潮又回头对两个弟弟道:
「老二,你陪娘慢慢过来;老三,跟我在这儿等着。」
那边,王母在儿媳和王审邽的搀扶下下了车,慢慢往队伍里走。
老太太看着眼前景象,忍不住念佛:
「阿弥陀佛,这麽多人,都是来接福的……佛祖慈悲,保佑大家都平安。」
正说着,旁边队伍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都头?是王潮兄弟吗?」
王潮扭头一看,乐了,原来是隔壁都的都头林仁翰,他也搀着个老太太,排在隔壁队伍。
再往前後瞅瞅,好嘛,光认识的就有七八个,全都是拖家带口的。
王潮一一给他们打了招呼:
「林都头,赵兄弟,孙大膀子!」
「都陪老娘来接粥?」
那边,林仁翰也是热情,两人都是寿州的乡党,平日在军中就是一个系的,所以这会格外熟络:「可不是嘛!老娘非说来,说接了腊八粥,明年一整年都顺遂。咱当儿子的,能不陪着?」那边几个营将也这般说,那孙大膀子更是说:
「我娘说,这乱世年头,能安安稳稳接碗腊八粥,就是天大的福气。」
「这搁其他地方,兵荒马乱的,哪有这福气?」
其他人一听,还真是这麽个道理。
但这可不是佛祖的赐福,全赖大王!
当然,也有他们的一份功!
如此想,之前大夥排队等待的躁气也不知不觉消了不少。
就这样,众人说着,各自家人也凑到一块,老太太们互相寒暄,女眷们低声说笑,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
只是他们也注意到,之前还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全都有意无意地离开了。
其中有个还是被自家人拽走的,後者还愤愤了句:
「都头咋,就是大王来了,也得排咱後头!」
但这人被他兄长踹了一脚後,就被拽走了,那人还给这些保义军都头点头,然後到了後面重新排队。不得不说,这就是人情世故。
辰时三刻,寺门缓缓打开。
八名知客僧鱼贯而出,分立两侧。
随後是四名披着金线袈裟的法师,手持锡杖,缓步走到寺前高台上。
为首的老法师白眉垂颊,法相高庄,正是瓦官寺住持慧明大师。
这位高僧,曾在赵怀安为阵亡将士举行的水陆法会上主法,在金陵声望极高。
慧明大师合十行礼,对前排的信男信女唱道:
「今日腊八,佛门广施粥饭,与众生结缘。此粥以八宝熬制,寓意吉祥,愿食者祛病消灾,福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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