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走亲访友,笑语喧譁,一派祥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市格局,没有高耸的坊墙,没有森严的宵禁栅栏,店铺与民居错落相连,临街的窗棂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门楣上挂着新写的春联。
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爆竹声零星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炸糕、卤肉、米酒的香气。
这与江西战乱频仍、十室九空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卢肇拄着拐杖,站在街口,望着眼前车水马龙,久久不语。
他宦游半生,见过长安的繁华,也经历过乱世的凋敝,但如此生机勃勃、秩序井然的城市,却是有多久没见到了?
眼前所见,几让他以为梦回长安!不,梦里的长安也没有这般活泼!
使团中,欧阳万低声叹道:
「昔年读《礼记》,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以为只是古人之梦,可今日观金陵,方知乱世中也有一方净土!」
而使团中的镇南军掌书记陈象则看到了更多。
金陵的布局很类似过去的扬州,抛开了坊市的封闭,而且比扬州更彻底。
但这并没有想像的混乱,因为他能看见街道上有不少公人坐在屋堂下,腰间持着木棍,手臂也带着袖章很显然,这些人就是维护街道秩序的。
由此可见,那位吴王的做事风格,就是将控制隐蔽在暗处,但又实实际际地维持着秩序。
所以,他也跟旁边的陈岳低语了一句:
「吴王治下,果然不同。」
只是他这个不同,显然意味不一样。
但陈岳没有回答。
这位年逾五十的史家,此刻正怔怔地望着街角一处景象。
在街道边有处蔬菜邸店,有个老妇人提着竹篮,篮里除了蔬菜和豆腐外,竟然还有一块猪肉。此时,这老妇人正与卖菜的农妇笑着道别,农妇硬塞给她一把葱:
「阿婆,拿去配豆腐,小葱配豆腐,好吃得咧!」
老妇人推辞不过,笑着收下,蹒跚离去。
可就这麽一个寻常的市井画面,却让陈岳眼眶骤然红了。
他想起江西。想起饶州被李罕之攻破时,百姓拖儿带女逃难,饿浮遍野。
他就是那时候从饶州逃走的,後来他带着自己的史卷奔抚州,心还未定,李罕之又至,於是再奔南昌。而南昌呢?虽有一时之安,但城中早就粮价飞涨,人心惶惶,富户闭门,贫者乞食。
这一刻,陈岳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这才是……」
「这才是人该活的样子啊!」
他这一哭,引得周围路人侧目。
但无人嘲笑,反有热心者上前询问:
「老先生可是迷路了?需要帮忙否?」
得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更有人热情指路:
「往前左转有驿馆,乾净暖和,价钱也公道。」
那边,郑谷扶住陈岳,轻声道:
「陈公,莫要伤感。既见太平,当为幸事。」
陈岳拭泪,深吸一口气,对卢肇道:
「卢公,我纂《唐统纪》百卷,记安史之乱以来百年离乱,每至深夜,常掩卷长叹,不知太平何日可期「今日见金陵,方知世间真有仁义之治。此书後半,当为吴王而作!」
卢肇点头,目光深远:
「子岳,你看到了根本。繁华易建,人心难聚。」
「吴王能令市井小民如此从容安乐,非止兵强粮足,更是仁政入了人心。」
「这才是真正的王化。」
说话间,接待卢肇一行人的礼司副司带着一众随员终於找到了他们。
於是,一群江西士人就这样在金陵的热闹中,步礼宾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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