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高仁厚终於开口:
「卢使君,擡起头来。」
卢光稠直起身,但仍垂目,不敢直视。
高仁厚笑了笑,笑容竟有些温和:
「不必拘礼。来人,给卢使君看座。」
牙兵搬来一张马紮,放在侧下方。
卢光稠谢过,小心坐下,只坐了半边。
高仁厚先是看了一下卢光稠递上来的铜印,然後将印放在案上,缓缓道:
「卢使君能亲来庐陵,足见诚意。」
「本督听闻,你在虔州这些年,保境安民,剿抚山越,使赣南之地少有兵灾。」
「这份功绩,朝廷不知,但百姓记得。」
「而百姓记得,我保义军就记得!」
卢光稠心中一暖,忙道:
「大都督过誉。卢某也是虔州人,保境安民也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
高仁厚挑眉:
「乱世之中,能尽本分的,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卢使君也该知道,如今江西大局已定。」
「我家大王奉天子诏,戡乱安民。虔州虽僻,亦在王化之内。卢使君是聪明人,当知何去何从。」卢光稠起身,再次躬身:
「卢某愿率虔州军民,归附吴王,从此为大藩前驱,绝无二心。」
说着,他打开随身木匣,取出敕牒和七县户籍,双手奉上:
「都督,此乃虔州七县户籍册、田亩图、仓廪帐,如今奉上,听候大都督处置。」
高仁厚让人接过,略扫一眼,放在案上,却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卢使君,你带来的那些特产,是什麽?」
卢光稠一怔,忙答:
「是赣南本地所产的橙橘,是我虔州一直以来的土贡之物,如今贡给上军,聊表虔州军民归附之心。」高仁厚点点头:
「橘子甜吗?」
「回大都督,我赣南橙橘,汁多味甜,清热去火,确实很好吃。」
高仁厚挑了下眉,然後走了下来,从箱子里捡起橙橘,拨开後,自己尝了下,忍不住点头:「水是多啊,甜。」
「怪不得大王要咱们带一车输往金陵呢,还是大王会吃。」
然後,高仁厚将剩下的橘子推到卢光稠面前,後者谢过後,连忙吃下。
可卢光稠以为已经过关时,却不想刚刚还在笑的高仁厚,忽然问了一句:
「我常听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说这人啊,但凡当过个小军头,小势力主,品尝过福威自视後,这人心就野了,就大了。」
「让这样的人再想给别人称臣,向别人叫君,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卢使君啊,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
说着,高仁厚就这样不冷不热地盯着卢光稠。
卢光稠背後全是汗,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擡起了头,将视线擡到与高仁厚胸口齐平的位置,恭敬回道「大都督,此话有道理,也没道理。」
「哦?」
高仁厚挑眉,手中铁如意轻轻敲击掌心:
「怎麽说?」
卢光稠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
「说有道理,是因为人皆有私心。」
「乱世之中,能据一地,掌一军,生杀予夺,福威自恣,自有雄心。」
「尝过权力的滋味,再要放手,的确是难之又难,古往今来,多少豪杰因此身死族灭,便是明证。」他顿了顿,继续道:
「说没道理,是因为这话太小看人了。」
「世间总有明白人,知道鸡头再大,也不过是草窝里称王。」
「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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