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匡筹整了整衣袍,将鞋袜脱掉,躬着身子进去了。
正堂内光线有些昏暗,窗帷半掩,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角落里搁着一盆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
主位上坐着一个妇人,约莫三十出头,容貌端庄,眉目清秀,身穿一件藕荷色对襟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打扮素雅。
正是李匡威的正妻,卢氏。
她此刻正微微蹙着眉,一只手扶着额头,似乎有些不舒服。
见李匡筹进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三弟来了?快坐。」
李匡筹抱拳行礼:
「嫂嫂安好。弟刚从前堂过来,听说嫂嫂唤弟,不知有何吩咐?」
卢氏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对身边的婢女道:
「去把我前日收着的那几匹锦绣拿来。」
婢女应声而去。
卢氏这才转向李匡筹,轻声道:
「三弟这一路可还顺利?瘦了不少,草原上的风沙,怕是没少受吧?」
李匡筹笑道:
「劳嫂嫂挂念,弟一切都好。草原上虽然辛苦,但见识了不少东西,也不算白跑一趟。」
卢氏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你大兄这些日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桑乾河一战虽然打赢了,但後续的事千头万绪,沧州那边要安抚,成德、魏博那边要防备,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深夜才歇下,我看着都心疼。」
李匡筹沉默片刻,道:
「大兄是节度使,肩上担着整个幽州的安危,自然辛苦。」
「弟此番北上,在草原上看到了一些事情,刚还和大兄商议了下。」
卢氏摆了摆手:
「你们男人的事,我不懂,也不想多问。我只盼着你们兄弟二人,能平平安安的,别像……」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李匡筹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去年李匡威为了夺位,杀了二兄匡义。
对此,李匡筹是无所谓的,因为他和李匡威是一母同胞的,天生就是一荣俱荣,如果去年的时候,让李匡义做了节帅,他们兄弟怕也是一样的结局。
但自家兄长做的一事,倒是让他有点介意,那就是大兄杀了二兄也就算了,还把二兄的妻子裘氏纳为妾室,这就让李匡筹有点不舒服了。
因为他也有个国色天香的妻子!
正说话间,婢女已经捧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
托盘上放着几匹织锦,颜色鲜艳,花纹精美,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光溢彩。
卢氏指着那些锦绣,道:
「这是前些日子,有江南来的商人带来的,说是吴地最新出的花样,叫什麽云锦。」
「我看着花色好,便留了几匹,你带回去给弟妹,就说是你自己送的。」
「你们小夫妻俩,一别就是半年,你回来也不先回家看看,空着手回去,弟妹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会不乐意。」
李匡筹心中一暖,起身抱拳道:
「嫂嫂费心了。弟替内人谢过嫂嫂。」
卢氏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忽然眉头一皱,一只手按住太阳穴,脸色微微发白。
李匡筹见状,忙道:
「嫂嫂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适?」
卢氏摆了摆手,勉强笑道:
「不碍事,老毛病了。这些日子天气闷热,头风又犯了,一阵一阵地疼。」
「方才还在想,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李匡筹关切道:
「嫂嫂要不要请医官来看看?」
「不必了,老毛病,歇一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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