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只剩下朱珍和庞师古两个人了。
沉默又持续了一阵。
油灯发出细微的哔剥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远
处帐篷外面有人在低声交谈,似乎是巡夜的牙兵在换岗,很快又没有了声音。
整个大营正在慢慢地沉入夜色的寂静之中。
片刻後,庞师古也起身了,但他没有直接走,也没看向朱珍,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朱帅,有句话,刚才朱裕在的时候,我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免得让他看了笑话。」
「现在他走了,只有你我两个人,我就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实话。」
即便朱珍乜着他,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庞师古都没有看他,继续说道:
「朱帅,你刚刚说一千道一万,我还是不知道你能打赢此战的信心在哪里?」
「我庞师古也打了这麽久的仗了,有些时候说的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干了什麽。」
「我说那些,是为了安朱裕,不让他怕了!」
「实际上,我们撤到宋城,其他说什麽都不重要,重要就是我们打不过!」
「目前局面,即便撇开兵员素质和装备不谈,单论可战之兵,王进军团就超过咱们!」
庞师古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的,而他每吐出一个字,脸色就凝重一分:
「我再跟你说一句不好听的,你我两军名为一军,但实际上分为两部,彼此之间连配合都没配合过,就要贸然上一场大决战!」
「而对面的王进,其部两万精锐全部都配属一个军团,上至统帅,下至武士,全部都晓得干什麽,彼此信任,上下一心!」
「你以为我军在吴起台有许唐部作为支点,能分敌军。」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双方目前的位置和行军速度,敌军会比我军更快抵达吴起台。」
「到时候,我们这边过完河了,然後前面吴起台被人家下了,咱们怎麽办?再退回北岸?还来得及吗?」
「到时候,我怕咱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号哭抢地!」
见朱珍不说话,庞师古指了指自己:
「我庞师古是武人,太尉让我配合你,就是将指挥权交给你,你既然已经决定出战,我庞师古就会听从。」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此战不能打!」
「太尉将汴宋两万精锐交给你,你要对得住太尉的信任,对得住咱们这两万兄弟们的性命!」
如果说朱珍一开始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庞师古的话的,甚至还在那自斟自饮着茶水,可等庞师古说完後,他将茶碗放在了案上,沉默了几息,然後缓缓开口:
「庞帅,如果这是你的肺腑之言的话,那我收回刚刚的话。」
「我尊重你的谨慎,但你不懂我!」
「你晓得我是哪里人吗?」
庞师古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为什麽会突然转到这种家常上去,但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不是徐州人吗,当年大都统在宋州,你不是从家乡来投军吗?」
「是。」
朱珍点点头,说道:
「我是萧县人,家里很苦,一件冬衣要一家穿。」
「那时候,我家里的女人都窝在洞里不出来的,因为就那件冬衣都要我和我爹出去干活的。」
「我家虽然穷,但我们村里有个老儒生,是给村里土豪家的顽劣教书。」
「我当时给那土豪放牛,每日都会在窗下偷听,我不知道听这个有什麽用,但每当我听老儒生讲那些我徐泗的豪杰,霸王、高祖,庞勋,都是干出一番大事来,我就畅想,我如何如何。」
「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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