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季通却说:
「节帅,就差最後一口气了!」
「我们一定要顶住!」
朱瑄点头,问道:
「什麽时候沉船?」
魏季通看了看天色。
「明日。」
「明日午後,风若不转,便可动手。」
朱瑄不说话,拍了拍魏季通让他好自为之。
当夜,魏季通没有睡,河防行营里也没有多少人睡。
是成是败,就看明日!
……
五月十九日午後,风向终於定了。
河防行营的鼓声响起。
数万民夫、武士齐聚两岸,连各州豪族也都来到堤上。
他们知道,今日若能成功,胙城这口子便真有希望合上;若是失败,先前几日的木桩、草埽、石笼都可能被一并冲垮,多日的苦工全要白费,而之前因工而死的人,也就白死了。
此时,十八艘大船被拖到上游,船舱内装满石块、砖头、土袋和废铁,船与船之间用粗大麻索、竹缆连在一起。
朱瑄站在山岗上,看着那些大船,又看向魏季通:
「魏河吏,此事有几成?」
魏季通苦笑:
「节帅,要不成,要不败,实在估不了是几成了。」
朱瑄眼睛眯了起来,他只是冷冷道:
「那你最好期待能成!」
魏季通不敢再说。
此时,上游的十八艘大船开始缓缓向下游放去。
船头各有十余名船户和河工,手里拿着长篙,拚命调整方向。
船尾则系着粗索,数百民夫在岸上拽着绳,不能让船一下被急流卷走。
最前的一艘船刚刚进到急流中,船身便猛地一偏,惊得堤上的纤夫慌成一团,但好在还是控制住了。
此後,船身顺着水势转了半圈,再次摆正,然後这十八艘大船便在河面上摇摇晃晃,时而被浪头顶起,时而又猛地往下沉,船上的篙夫们吓得脸色惨白。
等船阵被放到龙口上游时,魏季通猛地对身边的鼓手大喊:
「快!擂鼓!」
鼓声一响,各船上的水手们猛地紮入河水,他们口衔锥子,手拿锤子,在水面下,叮叮咚咚凿着船底。
这些人不时露出水面换气,休息一会後便又钻了下去。
和那些打桩的民夫一样,这些水手们承担着生命风险,可他们死了就是死了,和草芥没什麽分别,因为最後的荣耀将只属於朱瑄这些人。
但这些匹夫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就这样一门心思凿着船底。
很快就有第一艘船灌入河水,船头一沉,斜斜撞向龙口左侧。
随後,第二艘、第三艘紧跟着下沉。
可第四艘船被浪头一卷,忽然偏出半丈,眼看便要撞到两侧木桩。
若让它撞上去,先前打下的桩阵也要毁掉。
魏季通急得脸色发白,连声大喊:
「拉啊!」
「拉住啊!」
那边,堤上的纤夫们也意识不好,开始奋力拖拽,可又哪里有用呢?
岸上的人拚命收索,可船身已经被水顶住,半点不听使唤。
可就在这时,这艘大船忽然被大浪一打,直接偏了半尺,最後竟直直地堵在了龙口正中间。
随後,大船接二连三沉底,有的半沉,有的完全没入水中,只有桅杆还露在浪头上。
而水流被这些船阵一挡,立刻分作数股,从船缝和两侧冲出,虽仍凶猛,却再不像先前那般一线直贯。
这时候,早就准备好的民夫们纷纷出动,背着一筐筐石头、泥土就从左右两边同时往龙口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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