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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赵六小时候实不安分,父亲拿着木棍在後面追,他便翻墙逃出去,跟村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子在坡下打架、摸鸡、偷瓜。
那时他最好的几个兄弟,都在这一片土坡上和他结过义。
少年人不懂什麽前程,什麽世道险恶,只觉得手里有一把短刀,身边有几个肯替肝胆相照的兄弟,便能横着走。
後来,有个同他一起厮混的兄弟在外头得罪了县里的大浪荡。
兄弟就被仇家堵在沟边,活活剁碎,等赵六赶过去时,只看见一地碎肉和被单独挑在竹杠上的兄弟首级,当时赵六在旁边吐得昏天黑地,回去後整整病了七日。
从那以後,赵六才慢慢收了性子。
他不再同人争狠斗勇,也不再整日提刀乱逛,跟着村中一个老乐工学起了唢呐。
那时乡人都笑他,说赵家六郎没出息,别人学武、学种田,他倒学了个吹丧的本事。
赵六当时也气,死活不想学了,最後还是被他爹抽了一顿狠的,这才老实学了下来。
後来,赵六几次反省自己的人生,总觉得正是学唢呐这件事改变了他的命运!
若不是因为这一手唢呐,他也不会被同乡出来的大帅黄景复看上,编入军乐班一同南下。
而若不是在黎州,他也不会遇到那里从军的赵怀安。
而如果没有遇到赵怀安,赵六别说有如今的富贵地位,说不定早就埋在哪处荒沟里,连个全屍都没了。
有些人改命是靠自己,赵六觉得他改命什麽都没努力,只因为遇到了真正的大贵人!
赵六慢慢下马,并没有让背嵬们跟着,只将缰绳递给一人,自己则穿过早已被荒草掩映的小路坞壁方向而去。
身後的背嵬们奇怪,明明那条土道都已经被草盖得看不出了,为何都押却能自然就找到。
为何?因为这是他的家啊,他无数魂牵梦绕,又恨又爱的家的啊!
……
赵六没有直接进坞壁,而是先沿着坞壁外侧走了一圈。
当年这座坞壁虽小,却也有正门、角楼、壕沟,外头还有几片相连的坡田。
幼时,他和他的夥伴们,就是从这里爬上东面的土墙,登高望远,再笑着顺着坡跑了下来。
以前他们真皮实,怎麽摔滚都是哈哈大笑。
那时候,赵六真就觉得,这坞壁便是一整个天下。
出了坞门是田,过了田是山,山外有什麽,他是不知道的,也没那个念头。
只要日头落山前能回家吃饭,夜里能和夥伴们挤在草堆里说些没边的话,第二日再背着木刀出去厮混,便是天大的快活。
只是如今,东面土墙已经塌了。
原先能站人的墙头被雨水冲成斜坡,壕沟里满是发臭的脏水和蒿草,到处都是蚊蝇乱舞。
赵六走到一处高些的地方,勉强还能看出当年村口大路的走向。
路旁本该有一株老槐树。
那槐树是坞壁里最老的树,据说他们赵家当年开荒到这立业,这大树就已经在了。
那至少有二百多年了吧!
而在幼时,赵六却只当这老槐树是寻常,因为生活中的一切本来就是这样的。
哪里能意识到,在关中这般战火频频的地方,合抱之木既没有被砍伐走用作豪族的房梁,也没有被乱兵伐去用作攻城器械,甚至连乡人都不曾伐它去,烧成薪炭。
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蹟。
如今,赵六自然懂得了这份寻常背後的珍贵,可如今在远眺家的位置,那棵老槐树却也不在了。
不在的,不仅是那那棵树,还是赵六幼时的画面。
每逢夏日,族里的老人总爱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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