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
很显然,保义军在这半年中,在荆襄一带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等他们进入宋州地界时,豆胖子才真正明白之前在成都时听闻保义军在中原救灾是怎麽一个具体的场面。
因为决口被堵住後,时间到六月中旬左右,水势已经基本退了下去了。
城外大片低地仍有积水,沟渠里满是浑黄泥浆,但比起前些日子那种泽国万里的恐怖,如今局面总算有了些秩序。
官道两侧,到处都是吴藩军士和民夫修起的高埂。
有的埂上插着小旗,标着某卫、某营、某县负责;有的埂後搭着粥棚,正在给工地放饭。
自保义军在中原赈灾以来,除了前期的艰难期,後面都是让百姓以工代赈,一方面疏通水脉,另外一方面也将残破的田地沟渠都修缮好。
此时,宋州城外更是人山人海。
难民从滑州、曹州、濮州、郑州、陈留、雍丘、虞城、谷熟各处涌来。
这些人几乎都是攒着最後一口气到的宋州。
因为整个中原都在传,只要到宋州,就能活。
……
豆胖子骑马走在临时开出的官道上,看着两侧难民,心里越发沉重。
他原本一路都在患得患失,可到了宋州,他忽然觉得,许多事不用想得那麽复杂。
天下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谁能给万民一线生机,谁就该是天子!
到了宋州城外,驿馆早已安排好。
王宗仁、卢光启作为成都行在奉诏使,被安置在城东驿馆。
豆胖子却没有先去见赵怀安,而是进行台时,一咬牙,直接脚步转了个弯,先去找了张龟年。
张龟年正在看各处赈济簿册。
这些日子,行台文臣几乎没有一个闲人。
张龟年、袁袭、赵君泰、严珣、王瑰几人,每日要核算粮草、船只、灾民安置、军士调度、疫病防治,忙得连饭都时常顾不上吃。
豆胖子进去时,张龟年正训斥下吏重做帐册,等下吏抱着帐册慌忙退下时,他才擡头看见了豆胖子,眼中的疑惑是肉眼可见的。
在中枢这麽久,张龟年的养气功夫已经是第一流的,这样的表情流露实在不多。
张龟年足足愣了三四个呼吸,这才起身:
「豆都押衙回来了?」
可豆胖子是没一点寒暄,只道:
「张公,借一步说话。」
张龟年看他神色,沉默了下,又是三四个呼吸过去,这才让左右退下。
等屋中只剩两人,豆胖子便把成都之事一五一十说了,而张龟年越听,脸色越发凝重。
等豆胖子说完,屋中安静了许久。
张龟年一直没再说话,豆胖子也紧张,天这会也热,没一会後背就湿了。
忽然,张龟年擡头:
「你害怕这事,就把我拉进来,我就不怕吗?」
豆胖子苦笑道:
「张公,你是晓得胖子我的,胆子太小。」
「但胖子就算再怕,却觉得这事是非要做不可的!」
「如今天子驾崩,神器无主,这天下舍大王其谁?我要是因为自己这点事,耽误了天下人的大事,日後在史书上是要被骂死的!」
「而且,张公,我们这些年跟着大王,大王什麽人,我们都晓得!」
「大王不是贪恋名位的人。可天下不是大王一个人的,是千千万万百姓的。」
「大王可以不需要天下,但天下需要大王啊!」
「就那外面的那些灾民,这天下啼饥号寒者,又岂是那些?」
「所以胖子我觉得,这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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