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压在一边,轻货堆在另一边,船身便会偏;瓷器若和铁器、石料放在一起,海上一颠,回港时就只剩一舱碎片。
所以如今广州港里最好的舱管,不只是懂搬货,还要懂货性。
什麽货怕水,什麽货怕热,什麽货怕压,什麽货可以压舱,什麽货必须悬空隔开,都要心里有数。
药材也是航海业的一部分。
远航船上最怕人生病。
风寒、腹泻、伤口腐烂、湿热、瘴气、水土不服,哪一样都能要人命。
所以每条大船出海,都要带医匠,也要备各种药材,比如姜、艾、黄连、苏木、酒、盐、针线、膏药、止血散,还有专门防船上湿病的丸药。
这些药从哪里来?从药农、山民、药铺而来。
而医匠如何知道该带什麽?这又是历年跑海积下来的经验。
哪条路容易遇瘴,哪片海炎热,哪个季节淡水容易坏,哪种伤口必须立刻用烈酒洗,哪种病人不能留在闷舱里,这些都不是书里可以教的,都是这些年吃海饭的,用命换出来的经验。
还有食物。
以前出海普遍都是带米、麦、豆、腌菜、咸鱼、酱、醋、酒、乾果这些,主打一个不占地方,能填饱肚子。
可很快就发现不能这样,那些常年出海的,很快身体就慢慢垮掉,从牙龈出血,腿脚发软,伤口不愈。
後来,还是医学院那边的学士们走访了很多沿海吃海饭的,发现依旧有很多船出海都不会遇到这些问题。
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会在船上尽量补新鲜果蔬,尤其是那些携带橘橙的尤其如此。
其实新的知识就是这样发现的,并不用从原理上去演绎,只要从众多案例中去归纳共性就能找出某种因果或者联系,而就形成了知识。
所以,很快沿海的船主们也开始为船员们准备这些鲜蔬,尽管这提高了不少出海成本,可和全船陆续病倒比起来,那就小太多了。
此外,还有船上用的灯油、桐油、漆料,其背後也是一个个产业。
比如桐油用来刷船板,可以防水、防腐;漆料用来封缝、护木;灯油则是夜里值守、看船必要的。
而这些都离不开巨量的产业集群贸易,所以沿海的地方有很多,但能形成大规模的就只有珠江水系的广州港和长江水系的华亭港。
因为只有这两个地方,得以背靠成熟的水网,将沿水的各产业链集合在一起。
而除了这些物资的集合外,航海还需要文字和算术。
海贸最重要就是挣钱,所以自然是要将成本和支出算清的,毕竟现在的大航海都是用的新式大海船,其造价高昂已不是一两家能承担起,都是从各地豪商那边集资募集股本。
这些豪商呢又普遍都是各水网上的各产业链的产业主,本身又会和船东有贸易来往,所以这帐目就更复杂了。
而这自然对算数的要求就越来越高,数学也不再是为某种天文和神秘主义去服务的了,就是现实需要,这自然就促进了数学的扩大和发展。
此外,还有风向、航程、星位、水色,舱管,这些都需要专业的人才。
可以说,别看广州这边好像是独自繁华,其背後却是无数产业和新型知识和技能的集合。
也由此可见,大航海这件事对文明的要求有多高!
……
此时,广州已经进入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有些海商普遍都是在家中过完年才开始集中出海,毕竟出海九死一生,要是年都不过,死也太冤了。
可也总有人是不肯等的。
这些人未必比别人更勤快,只是胆子更大,心也更黑。
越是广州港这样繁华到流油的地方,越有人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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