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朝廷的方针再好再正确,都是有人性的深层欲望来挑战的。
如此,眼前的广州越是繁荣,缉私所就越忙。
……
在广州港口市舶司的南侧便是缉私所,门口常年站着披甲武士。
这些武士不是寻常衙役,多是海军都督府退下来的老卒,也有些是岭南本地厢军中挑出的精壮。
今日,这广州湾依旧如此前一般繁忙,可当巳时刚过,港口东面的水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锣声。
熟悉的一听,就晓得这是缉私追船的急锣。
於是,码头上的力夫、牙人、水手、小贩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转头往江面看去。
只见两艘小快船从东面水道冲出来,前面一艘船帆斜挂,船上人拚命划桨,後面一艘挂着市舶司巡检旗,船头站着十几名持弩武士。
後船上有人大喊:
「停船!」
「再不停船,放箭了!」
前船哪里肯停?这都是掉脑袋的事情!
其实这也是律法的无奈之处。
大明还是吴藩时代就对走私采取高压策略,按照走私金额分别量刑,最高直接就是死刑。
一开始也有朝臣提过一些声音,说如果走私要死刑的话,那势必会引发那些走私贩子们的激烈反抗,这无疑会加深执法的冲突和危险。
但赵怀安想了後,依旧保留了死刑,无他,他宁愿承受缉私的抚恤,也不愿意坏了整个经济系统。
其实这何尝不是赵怀安这个身份的无奈呢?
他不想把人命当数字,他也从来反对如此,可在制定政策时,又不得不算这样的人命帐,这是赵怀安的虚伪吗?不是,这就是政治理想和政治现实的张力。
同样的,此时这些冲滩的走私贩子,其船上的金额足够让他们被送进广州湾口吊死了。
他们也是刚从外海偷偷摸回来,就是想趁着港口最忙的时候,从侧面水道溜进广州附近的私埠卸货。
谁知道刚进水道,便被巡检船盯上。
这种情况下,被抓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於是,这些人划着名小船艇就往岸边靠,打算上了岸就四散跑路。
可广州港如今的水道哪里是过去的?
早在吴藩接收广州,便先後沿江设了数十处望楼,堡燧,水道口还有巡检船轮番值守,哪条船何时入港,何时离港,挂什麽旗号,全部都看在眼里。
所以这小船一跑,立刻被盯死。
後面的巡检船追得极快。
船上的缉私们口哨吹得一阵尖过一阵,可前船仍不停。
於是箭矢便射了过来,其中一箭直接射在了前船的帆角上,顿时扯出一个洞。
前船船头有人吓得趴下,也有人骂骂咧咧,竟抽出刀来。
码头上顿时一片譁然。
旁边看热闹的力夫忍不住喊:
「好胆!敢在广州港拔刀,怕不是活腻了!」
果然,巡检船没有再客气。
後船猛地贴近,船头铁钩飞出,直接挂住前船船舷,然後靠了上去。
紧接着,十几名武士直接跳了上去,前船上那几个想反抗的人才挥了两下刀,便被弩手射倒砸下水面。
有个瘦高汉子还想跳水逃命,刚翻过船舷,就被巡检武士一脚踹在背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落入江中。
没等他游出几步,水面上另一艘小船已经赶到,船工拿竹篙往他肩上一压,直接把人压得喝了两口江水,随後像捞鱼一样捞上来。
不多时,那艘私船被拖到缉私所前。
这一下,附近码头彻底热闹起来。
大夥都放下手里的活,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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