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日匆忙,很多事来不及细看,先将各房封上,明日再专门查看。」
说完,他还笑了:
「皇恩浩荡,陛下不以本州卑鄙,将一州生民委於本州,本州不敢不细心。」
「也望各位能理解,多支持!」
这话是笑着说的,可在场人却没一个笑的。
因为他们这些在衙门里做事的人都知道,封房这件事最要命。
平日里州县公事,说到底都在这些房里。
而其中就户房、仓房、法房最为要害,涉及户口田亩、钱粮出入、刑名案卷。
即便上一任的军管都头管理粗疏,但这些案牍上的材料也是一个不少的,毕竟这些人的权力也是靠这些案牍发下去的。
也就是说,这一年多唐州实际上办了哪些事,就全部记在这些案牍上。
在场这些人是不怎麽怕新来的刺史的,毕竟说到底他也是新上任,给他个面子,大家尊重尊重,但具体下面办事,不是该如何还是如何吗?
所以,就算刺史要立威,也全任他!
但现在刺史却只是借着个由头,就将各房给封了,那事情就大了。
因为一封,就说明刺史是要查旧帐,要办他们!
很快,在这些州吏的患得患失中,骆知祥带来的小吏便取来了封条。
封条是金陵朝廷发下的,上面有新朝格式,写着某日某时某官封存,又有刺史印信可以加盖。
骆知祥亲自看着人将户房几处柜架、门窗、侧门全贴了封。
之後是仓房,再後是法房。
每到一处,骆知祥都不多问,只看人点清屋内人数,让所有当值书吏、贴书、斗级、狱吏站出来记名,随後便让他们当场退下,不许再回原房。
有人迟疑道:
「使君,小人衣物还在房里。」
骆知祥看了他一眼:
「明日开封时再取。」
那人立刻不敢说话了。
等各房全封完,天色已经暗下来,州衙里也点起了灯。
曹彦章见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好再劝,只能赔笑道:
「使君一路劳顿,又看了许久衙署,前厅席面已经热过两回了。诸乡贤候了半日,想来也都心焦,不如先去用饭?」
骆知祥点头:
「那就吃饭。」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反倒松了一口气。
新刺史上来就封房,委实吓了他们一跳,可既然他愿意坐下来吃这顿接风饭,就说明事情还有得转圜。
……
众人簇拥着骆知祥去了衙署边上的一处酒肆,看着很是高档,显然都是承办迎来送往的接待活的。
此时,前厅里,唐州几家大姓、寺院外知事、坞壁主事、旧军头目都已等了许久。
席面摆得很丰盛,虽说唐州经乱,可真要搜罗一顿好饭出来,并不难。
羊肉、河鱼、腌鸡、蒸饼、酒浆都摆在案上,甚至还有一盘早熟的青蔬,看得出地方上确实用了心。
骆知祥入席後,一看席面哈哈大笑,再没有了刚刚的冷峻。
他先举杯敬了众人,说自己初来唐州,凡事还要诸位共襄,随後又说朝廷新立,地方凋敝,唐州处在南北要冲,将来若能恢复生产,未必不能重成富州。
所以他晓得,要办成事,还是要仰赖诸位和本州齐心协力,而刚刚在衙署,适才相戏耳,毕竟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众人一听,这才喜笑颜开,意识到眼前这位刺史不是什麽官场愣头青,相当成熟。
所以本地的黄氏族长最先开口:
「使君说的是。唐州本是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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