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成功,那自然是鸡犬升天;可要是失败,那自然一起砸个稀巴烂!
至於鸡犬愿意不愿意?到了这一步,谁还能回头吗?
……
入夜後,朱珍回到府里,却并没用饭,而是只喝了半碗冷酒。
酒入喉时又酸又辣,像一团火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
之後,邓季筠、李彦章、梁震三人又来过府,详细说了明日的安排和准备。
但李谠、徐怀玉都没有来,只是让亲信下人过来,说一切都准备就绪。
朱珍听完,心里略略觉得不快。
他本想今夜再见这两人一面。
可转念一想,李谠、徐怀玉二人本就负责新军,今夜就在大营里,没来是对的。
二更过後,府里慢慢静下来。
朱珍却越发睡不着。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努力深呼吸着,可心里的火却越来越旺!
他想起朱温,想当年朱温出卖黄王的那一夜,不也就是如此煎熬?可最後不也是从乱世中杀出,从命不由己的後进,成了如今手握京师、挟制天子的太尉。
也正是亲眼见过朱温起家的过程,这一刻,朱珍忽然有点怂了。
因为只要看到朱温是如何一路走来的,都有点相信这人是有大运道的。
就比如他人生最关键的那场雨中袭击张璘的战事中,如何不是有如神助?
想到这里,朱珍自己也有点唏嘘,自己以前是多信任朱温啊!真心觉得自己能助他建立伟业!谁能晓得现在是这样一个情况?
当朱珍内心闪过胆怯和犹豫时,他又立刻给自己打气!
朱温起家时,难道就比自己更乾净?朱温杀过多少旧主,卖过多少盟友,害过多少人?骗过多少人?
他就算以前有点运道,到现在也是运去了!
可这些话都是可以说的,朱珍内心却全然没有一丝被安慰到,反而越发焦躁难安。
忽然,朱珍瞥到案几一角上,遗落的那面木牌子,正是之前写着郑氏之名的那面。
郑氏,那个被从宫中送出来的皇帝才人,一瞬间,朱珍想到了那张脸。
这半月来,他就见过一次郑氏,却让他至今难以忘怀。
……
那是在她刚被送入府的第二日。
朱珍本是不想见的,可府中管事妇人来报,说郑氏不肯用饭,只坐在偏房里,也不哭,也不闹,连送进去的衣裳都不肯换。
朱珍当时心里烦,就过去看了一眼。
郑氏就坐在榻边,穿着从宫中带出来的青罗衫,只一支素银簪横在鬓边,面色素雅淡然。
她见朱珍进来,也只是起身行了一礼,仪态端正。
这一点反倒让朱珍心里极不舒服。
她分明是一件器物,就如同烈马、衣甲一样赏给自己的器物,却依旧把自己当成了唐宫中人了!
而他能看出,郑氏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任何要乞讨的样子,而是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丝怜悯!
她一个金丝雀,国破家亡的女人,竟然在怜悯自己!
她怎麽敢的?
可朱珍确实也不敢讲她如何,因为她是朱温送给自己的。
於是,他只能强忍着怒火,问道:
「你不吃饭,是想死?」
郑氏低声道:
「妾不敢。」
「那为何不吃?」
「饭冷了。」
朱珍当时听得一怔,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她刚烈不屈,说什麽自己是天子才人,绝不受此屈辱,或者乾脆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她竟然只是嫌弃饭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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