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倒不算险,只是军令限十日抵达。
十日走四百余里,算不得什麽要命的急行军,可这五个营全部是全副武装北上,尤其是在这六月天里,光战那都能晒晕。
军中只拨给每营八辆辎车,车上还要装帐幕、锅釜、药材、弩机和箭束,根本没有多少地方给个人装东西。
黑郎看完军牒,抬头看了一眼校场。
二百多名新兵刚刚练完夺营,许多人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头盔摘下来放在一旁,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有人在擦槊,有人在脱鞋倒沙子,还有人围着一起,吹牛打屁,他们还不晓得,自己很快就要离开宋州了。
「什麽时候动身?」
高岑问。
「後日卯时。」
「够急的。」
「军令如此。」
黑郎把军牒收起来,说了自己听来的消息:
「兖、郓之间的边境一直不安宁,魏博那边时有小股骑兵渗透过来,我们也在对郓州那边袭击,现在把我们新兵往那边调动,肯定是要说法的。」
高岑听懂了。
名义上,第三营说是去兖州完成余下的训练,可兖州已经是大明在中原东北方向的重要军镇,再往北便是郓州,越过济水,就是魏博的地盘。
到了那里,北边的战事一旦起来,他们随时都会就近补进主力。
所以,这往後就不再是练兵了,而是要正式加入到北伐军的序列。
而且幸运的是,依旧是在老部队下面!
……
消息很快传遍全营。
新兵们最初听说要去兖州,还颇为兴奋。
宋州大营住了三个月,日子早已过得厌烦。
兖州又更靠北面,听说右军大都督府的主力都在那里,北边就是郓州,再往北便是魏博和成德。
到了那里,他们自然更接近战争,也更容易立功。
可当军吏把随身所带之物一项项报出来後,营中便没人高兴了。
一领两裆铁甲,重十六斤;一面旁牌,重七斤,再加上刀槊又是五六斤。
每人另带炒米三升,麦饼六张,盐菜一包,水囊一个,铺盖一卷,替换衣物一套,再加上木碗、火镰、磨石、裹脚布、修甲用的小钳和麻绳。
这些东西一样样看着不重,真堆到一起,最轻的也有四十多斤。
而像步槊手,还要帮队里背一截营栅绳索,全部加起来接近五十斤。
总之,在六月盛夏,负重行军四百里,这在哪里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军令如山,休说是热,就是下刀子,也要在规定时间抵达!
……
当天傍晚,黑郎召集全营,开始做出发前的动员。
他撑着腰,站在牛车架上,对集结起来的部下训话:
「从宋州到兖州,军牒限十日,沿途不入县城,不扰村社。每日走多少路,在何处宿营,都已经定下。」
「辎车只装公物和伤病,谁想把自己的铺盖扔上去,我就把他和铺盖一起踹下来。」
「每人带夏衣一身,毡毯一领,三日乾粮,甲械俱全。」
「多余的衣裳、鞋袜、乱七八糟的东西,明日自行送去宋州驿站,愿意寄回家的便寄回去,没人收的交营中暂存。」
「别把你那点有的没的,全背在身上,咱们是去行军,不是踏青。」
说到这里,黑郎扫了一眼队伍,目光落到弩手一列:
「弩手各负弩一张、箭四十支,余箭装车。」
「盾手的盾不准放车上,槊手的槊也不准交给别人。」
「兵器就是你们的命,哪日我看见谁手上没了刀槊,我也不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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