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女墙後直起腰,一支箭便从他左眼射入,箭尾还在颤动,人已经向後倒了下去。
黑郎一把拖开屍体,自己蹲到弩机旁边,帮着那名脸色发白的弩手上弦。
「看我做什麽,装箭!」
弩手猛地回过神,连忙把弩箭压进箭槽。
……
城下六条壕路很快挤满了人。
最前面的楯车停在墙根,武士将湿毡搭在车顶,又把门板与长盾斜支起来,形成一处处能勉强藏人的木棚。
跟在後面的长梯随即越过人群,被几十双手一起举起,顶端铁钩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重重扣住城垛。
守军的石块、灰瓶与滚木一齐砸下去,湿毡上很快沾满白灰与血水。
几架长梯刚刚搭稳就被叉棍推开,上面的河东武士纷纷摔进壕沟,可更多长梯已经越过他们竖起来,一眼望去,西城墙上就好像忽然长出了几十根斜靠着的竹木长肋。
石绍雍就在第三排长梯後面。
他二十六,身量高大伟壮,肩宽臂长,脸上有着远超常人的镇定。
河东军向前压的时候,旁人都在叫喊,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把兜鍪的系带又紧了一扣,左手提盾,右手握着一柄从军器营挑来的短柄战斧。
他本来是沙陀贵种,祖辈是和李克用祖辈一并同从甘州入附,被任命为为河东阴山府裨校,以战功累官至朔州刺史。
曾祖父石郴早死,祖父石翌又曾任振武防御使,所以石绍雍算是地地道道的沙陀统治阶层的一员。
可偏偏在当年保义军在恒山北口袭击沙陀军,主帅康君立突围,他主动请缨负责断後,但最後却又向另外一个方向撤退。
虽然後面他给李克用的理由是他是故布疑阵,用另外一处马蹄印来掩护康帅撤退。
可这种话如何骗得了李克用?他一眼就看穿此人是临阵脱逃,要不是顾念他父祖的功勳,早就一刀砍了!
但也是一把撸到底,後面还是周德威觉得他善骑射,将他调入帐前。
不过因为犯了忌讳,所以之後也就是做个普通的游奕,一直没能有多大的起色。
直到这次军中挑选登城武士,石绍雍一咬牙自己站了出来请缨。
他晓得沙陀军中,只要你敢作先登活下来,那往前种种都不重要了,你就是勇士!
所以石绍雍为了自己前途,决定赌一把。
说到底他也是不甘心,毕竟这不仅是他的家族荣耀,也关系传承。
前几日的家书到了,他媳妇何氏在太原汾阳里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按照他之前留在家中的意思,那就是石敬瑭了。
所以他得拚命,不然以後他的儿子们都要和他一样,从卒子玩命!
而他的身份到底不同,所以他一加入先登,直接惊动了主将安金俊。
安金俊问他:
「臬捩鸡,你在这凑什麽热闹?你不骑军吗?」
石绍雍只答了一句:
「杀敌还分什麽骑兵、步兵?」
安金俊觉得有趣,便把五十名帐前武士交给了他,叫他随第二拨攻城。
……
此刻,先上去的第一拨已经死了不少。
离石绍雍最近的一架长梯上,七八名武士正依次往上攀爬,最前面那人刚把盾举过垛口,一只灰瓶便砸在盾沿上,石灰扑了他满头满脸。
那人惨叫着腾出一只手去揉眼睛,城头上大明军的长槊便从灰雾中刺出来,先扎透他的脖颈,又将他从梯上挑了下去。
屍体压倒了下面两个人,三个人一起跌在楯车上,木板都被砸得一声巨响。
石绍雍身後一个名叫阿啜的武士看得脸色发青,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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