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追到营门,又被那麽多军耶围着,心中一怕,便急糊涂了。後来回到牢中想了一夜,才把事情想清楚。」
王进看着他:
「所以,你今日告的仍是十七钱?」
「正是。」
「第二次那十七钱,当真没有给吗?」
郑三听见这句,知道已经没了回头路,立刻擡起头,斩钉截铁道:
「没有!第二份的十七钱,一个钱也没给!」
陈四九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两个虞候都没按住:
「龟儿子!你个烂心烂肺的龟儿子!」
陈四九气得浑身发抖,连昨日的结巴都没了:
「老子只吃了一份!三张饼,一碗羊下水,吃完就归队了!你要为了十七钱害老子,老子做鬼也放不过你!」
「你不是说老子吃了两份吗?拿刀来,老子现在就把肚子剖开,让汴州父老都看一看,里头装的是一份还是两份!」
堂外一阵大乱。
有人觉得陈四九这番话说得惨烈,开始怀疑郑三;也有人认定他是见事情败露,故意以死吓人。
几个靠近木栅的百姓甚至争吵起来,一个说军士不会拿剖腹开玩笑,另一个却说当兵的杀惯了人,什麽狠话说不出来。
此时李简已经怒不可遏了,只是看向王进。
王进却没有看陈四九,只向两名虞候摆了摆手:
「让他跪回去。再敢扰乱公堂,先掌嘴。」
陈四九胸口起伏不定,终究还是被押着跪了下去。
王进这才继续问郑三:
「你方才说,第一份的十七钱给了?」
「给了。」
「怎麽给的?」
郑三说话很快:
「他给了小人二十钱,小人找给他三钱。」
「三钱又是怎麽找的?」
「自然是小人拿给他。」
王进听到这里,脸上终於露出一点笑意。
他让郑元觉把准备二十钱来,当着堂内堂外所有人的面,将里面铜钱一枚一枚倒在案上。
一共二十枚。
「陈四九当时就是这样给的吗?」
郑三不知道这大帅为何忽然摆弄起铜钱,仔细看了一眼,点头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
「既然多给了三钱,你找给他。」
郑三越发摸不清头脑,可这件事没有什麽难处。
他从最靠近自己的地方,拾起三枚铜钱,双手捧着递向王进:
「小人当时便是这般找的。」
堂上先是一静,随後李简噗地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李神福、韦金刚和堂下几个知晓口供的军吏也跟着大笑起来。
李简笑得最为放肆,方才积在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指着郑三骂道:
「你这鸟厮,编瞎话也不晓得编圆一些!」
堂外大部分百姓却不明白他们为何发笑,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案上看。
有人忍不住问:
「这有什麽不对?」
旁边卖针线的老汉立刻骂道:
「你傻啊?那蜀兵身上装的是一枚枚散钱,又不是一枚能当二十钱的大钱。」
「买十七钱东西,既然都要数,他直接数十七枚便是了,什麽傻鸟会数个二十出来,再让店家找三枚?」
「兴许那军耶不识数呢?」
「不识数能数二十,不能数十七?」
又有一个昨日在场的百姓喊道:
「那兵昨日亲口说过,他怕数错,来回数了几遍,最後排了十七钱给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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