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凝重，更像是一种极深的洞彻。
“正负世界分化时，并不是所有第三域材料都平稳地沉积到底层的。”
“有一小部分材料在分化过程中被两边的天道拉扯，撕裂，嵌在了空间结构的夹缝里。”
“那些夹缝从元初纪到现在一直没被修补过，一直被遗忘在最深处。”
“三界没有任何典籍记载过它们，因为从来没有人挖到过那么深。”
“但虚无之主的残骸沉下去之后，正好压在了其中一条夹缝的正上方。”
“你们探测到的所有未分类杂音，不是残骸本身发出的，也不是沉积层正常状态下会产生的摩擦音。”
“是残骸的重量压穿了夹缝表层最薄的封膜，夹缝里被封了无数年的元初裂隙开始漏出来的微小声响。”
洞府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杨昭君握着汉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了在盲探号上用主观感知捕捉到的那种感觉，很遥远，隔着千万重山，脚下的岩石并不震动，耳朵也听不到声音，但心里知道那边有东西在沉。
她开口问了一句：“师尊，那些裂隙会怎么样。”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极其不像是圣人会说的话：“吾不知道。”
青石台上的竹简被洞府里的微风吹得轻轻翻动了一页。
他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第三域不是正一，不是负一。它不是任何天道管辖的领域。正一世界的圣人对它的了解，不比你们那些刚从黑暗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多多少。”
“吾只知道夹缝在分化时就被遗忘了，只知道它们一直很安静。”
“安静到六圣都以为它们永远不会被动摇。”
“然后虚无之主的残骸沉了下去，那个东西死了之后还这么麻烦，吾也是没有料到。”
他在“没有料到”四个字上加重了一丝语气，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坦诚。
沈无名把秦岳报告里的速率数据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
残骸的重量压在夹缝上方，压穿了封膜。
封膜的破损程度目前未知，但漏出来的声响已经被四代探头捕捉到。
如果封膜继续破损，夹缝扩大，第三域规则的直接暴露量会远大于现在。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师尊，有什么办法可以探到夹缝内部？”
元始天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评估，然后说：“不是探，是补。”
“你们目前所有探测手段都是基于正一规则的感应逻辑。”
“秦岳的半惰化平衡态也好，墨十七的高敏探头也好，本质上都是用正一法则去测量负一或第三域的波动。”
“但夹缝内部不是波动，是结构空腔。”
“空腔本身不发出任何信号，不存在任何可供测量的规则。”
“你们的探头再灵敏十倍也探不到它，它什么都没有，你们探什么？”
沈无名沉默片刻，然后说出了那三个字。
“存在法则。”
不是探，是感应。
存在法则不分正一负一，只要是“在”的东西，他就能感觉到。
夹缝虽然是第三域规则残留形成的空腔，但它“在”。
只要它在，存在法则就能触碰到它。
元始天尊微微点头。
“你的存在法则确实可以感应到夹缝的位置和大致形态。”
“但仅仅是感应，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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