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墟岸,仅仅是一长条灰白色礁石,大半沉于海中。礁石之上积着浅浅一层海水,水底铺满细密白砂,细过食盐,宛若碾碎的月光。
沈无名踏下船只,双足踩在礁石之上。刚刚站稳,礁石上的浅水骤然泛起暖意。他低头望去,水底白砂如同活物,漾开一缕柔和银光,光芒一闪而逝,重归沉寂。
“这片岸认得你。”沉渊也随之登岸,“夜潮秉性至净,不存半分邪火。古训有言,凡人踏足此地,身上邪火自会熄灭。方才砂粒发光,是因你身负归途火,它在试探你。”
沈无名颔首,蹲下身将手掌浸入浅水。海水刺骨寒凉,片刻过后,掌心反倒泛起灼热,仿佛有异物正被强行逼出体外。
一团暗沉的蓝火自袖口滑落,坠落在银白砂层之上。那是此前沾染在身上的海心火。蓝火在砂面熊熊燃起,转瞬便彻底燃尽消散。
沈无名浑身骤然一轻,如同卸下一层无形枷锁。他终于确认,夜潮只净化火焰,不伤生灵。
可难题依旧摆在眼前,重岸种子的根须牢牢扎在听潮岸,总不能将整株树木连根移栽到此地。
就在这时,极远的黑雾深处,飘来一缕纤细蓝光,色泽和重岸种子体内残存的邪火一模一样。
沈无名瞳孔骤然收缩:“它已经察觉到了,正在窥伺我们。”
他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那点蓝光。蓝光一闪,遁入浓雾深处。雾中传来一声微弱呜咽,似婴孩啼哭,又似竹枝被狂风折断的声响。
沈无名没有贸然追击,收剑看向沉渊:“海心火从重岸一路追踪至此。它惧怕夜潮,这处净火之岸于它而言,便是一柄利刃。它绝不会容许我将重岸种子带到此处净化。”
沉渊默然不语,听汐剑已然出鞘,剑身微微震颤。
夜潮的黑雾骤然浓稠,寒意刺骨。海面之下,无数纤细触须暗中搅动。船上雷部精锐纷纷拔刀,背靠背凝神戒备。
沈无名没有号令船只靠近,独自向着礁石深处迈步。越往深处走,夜潮的海水愈发温热,到最后,底下白砂竟微微发烫。
浓雾之中浮现出一道惨白身影,伫立在夜潮最深处,大半身躯浸在海水里,只露出肩头。身形枯瘦单薄,如同水泡浸软的纸人,头颅低垂,长发一半浮于海面,一半飘散在黑雾之间。
“是重岸的种子吗?”沈无名出声发问。
那道影子没有应答,缓缓抬起头颅。脸上空空荡荡,并无五官。
沈无名心头一紧。并非重岸种子,是先醒者。
它无法完整登岸,便将意念延伸至此,想要侵染夜潮,把海心火的火种一根根扎进这片净火之岸的根基。
沈无名提剑向前,剑光穿透重重黑雾。白影骤然抬头,空洞的脸面直直朝向他。雾里响起万千婴孩的笑声,此起彼伏,整片大海仿佛都化作它的喉舌。
沈无名挥剑斩出,剑光如虹。白影应声溃散,却又在雾的另一头重新凝聚;再度斩碎,又出现在更近的位置。笑声忽远忽近,满是嘲弄。
沈无名不再徒劳追击,回身厉声朝船上呼喊:“撤退,全部退回船上!”
雷部精锐立刻向小舟撤去。沉渊依旧守在沈无名身侧,听汐剑寒光凛凛:“它不上岸,是在播撒火种,以自身为种,把海心火往夜潮的根基里灌注。”
“那就将这片岸唤醒。岸一旦苏醒,它的火种便再无从扎根。”
沈无名屈膝蹲下,手掌紧紧按在灰白礁石之上。存在法则源源不断沉入石体深处,声声呼唤沉睡的岸灵。
夜潮地底极深之处,有一物轻轻翻动,好似久远之前埋藏于此的一颗石心。石心并未消亡,只是长久陷入沉眠。
沈无名全力催动力量呼唤。海面陡然翻涌,夜潮礁石缓缓抬升。浅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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