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形枯瘦的老妇人,自最大的竹楼缓步走出,手中拄一根黑竹杖。杖头悬一枚小小铜铃,每落一步,铜铃不鸣,身下海面却轻轻震颤一分。
她行至竹廊边缘,对着船上的沈无名,行出一套古老晦涩的礼节。
“岸上来的客人。夜潮苏醒那一刻,老身便知晓,海上的灯火,要易主了。”老妇的嗓音很轻,好似海风穿过老旧竹管。
沈无名依礼回敬:“我们无意抢夺墟岸。夜潮是自行苏醒,只是不巧撞上先醒者。”
老妇人抬眼望来,目光深邃:“你唤它先醒者。可它本就是最早被海心火点燃的生灵。海心火孕育海上万物,我们借它烘船、煮水、延续性命,它是我们的祖火。如今客人一心要剿灭祖火,又怎算贵客。”
言语不疾不徐,字字却带着几分锋芒。
沈无名并未动怒,目光扫过竹廊之下,几个半大孩童躲在竹排之后,怯生生朝外张望。他缓缓开口,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我们并非要覆灭海心火。我们要对付的,是那个妄图将整片大海吞入腹中的存在。若是海心火当真属于你们,如今这火种早已被它窃走,当作自身胎巢。守着被窃取的祖火,得不偿失。”
老妇身子微微一颤。
沈无名继续说道:“昨夜夜潮险些被它彻底侵染。一旦得手,夜潮便会化为火巢。届时那东西自深海爬出,最先遭难的,便是你们世代居海的海民。”
竹廊下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有人小声唤道:“阿婆……”
老妇人抬手压下身后的声响,沉默片刻,转身对沈无名道:“上船来吧。海上风寒,不该久立在外。”
一行人随她踏入竹楼。楼内空间逼仄,四壁挂满黑布灯盏,幽蓝火光将满室映成一片青碧。
老妇命人端来黑陶碗,碗中盛着清冽海水,水面浮一缕纤细蓝火,如同游鱼吐出的丝缕。
这是海民待客的重礼,饮下碗中水,便是接纳认同海心火。那缕蓝火温度不灼,温温热热,向着掌心丝丝钻来。
沈无名将陶碗轻轻搁在案几之上:“老人家,这碗水我不能饮。并非失礼。如今海心火早已混杂污秽,你们世代倚仗此火,已然分辨不出,哪一部分是本源祖火,哪一部分,是那怪物外泄的邪火。”
老妇人久久凝视着他,忽而轻轻一笑,笑声如同夜潮拂过礁石:“你果真通透。祖火早已不再纯净。可我们离不开它。失了火,船只腐朽,屋舍寒凉,族人熬不过寒冬。客人既登此门,该是带来新火。新火又在何处?”
沈无名自袖中取出半掌大小的归墟石灯,灯中火苗细小,宛若一颗微弱星辰。
石灯落在桌面的一瞬,屋内所有蓝火齐齐矮下一截,仿佛被无形力量压制。老妇神色骤然一变。
“此乃归途火。同样可以烘船、煮水、维系性命。只是不可直接燃于海水之中,要点在灯盏,燃于岸土,存于人心。”
老妇缓缓伸出布满皱纹、如同老竹根一般的手指,虚虚拢住灯火外沿。指尖触碰到火光的刹那,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火……很像族中传说的白火。白火从未熄灭,只是我们早已将它遗失。客人自何处得来?”
“出自东海人归塔。古塔长明,灯火不绝。若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带族人前往东海安身。”沈无名说道。
老妇收回手掌,眼底的冰冷已然消散大半。“我们也有一物,可抵这份灯火恩情。”
她朝后屋扬声示意,一名少年捧着一只黑木匣走出来,匣身缠绕细密蓝藻。老妇掀开匣盖,内里静静躺着一卷陈旧皮图。
皮图缓缓铺开,年代久远,却保存完整。图上完整绘出九岸,岸与岸之间细线相连。
沈无名一眼便认出,这是九岸真正的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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