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会化为焦土。
可若是置之不理,先醒者只会永无止境疯狂肆虐。
不断吞噬大海,侵蚀海岸,毁灭世间生灵。
海主苏醒得越多,它便越发焦躁疯狂。
终有一日,它会倾覆整片千海沧海。
沈无名将其中利害,尽数告知远航与南疏。
远航听罢,长久默然不语,心绪沉重难言。
南疏缓缓开口,忆起昔日逃海途中的一段往事。
“从前逃亡之时,我遇见过一位垂暮老者。”
“他说冥火并非天降灾厄,只是海主一场大梦。”
“梦里燃业火,火中藏归路,火归本源,沧海方可得救。”
“彼时老者已然疯癫,世间无人愿意相信他的说辞。”
沈无名看向他:“如今,你愿意相信了吗?”
南疏嗓音低沉,满是怅然:“我信了。”
“只是这条路,总要有人奔赴,无人甘愿以身涉险。”
沈无名淡淡一笑,并未接下这番话。
他转头望向船尾,悬挂着数盏收纳归来的灯盏。
灯火明明灭灭,倒影落于海面。
宛若一尾尾安静游向深海的银鱼。
“先折返浮城。”沈无名沉声决断。
“海主苏醒一分,先醒者必然已经有所动作。”
“千海纵然辽阔,它很快便无处潜藏。”
船队当即调转航向,向着浮城全速疾驰。
可海面之上,黑雾却愈发浓重翻涌。
并非此前静渊之中的灰白薄雾。
一股股诡谲黑雾,自南方海面层层席卷而来。
雾中没有缥缈歌谣,不见森森海骨。
唯有沉沉的喘息之声,在周遭隐隐回荡。
仿佛有庞然之物,紧紧尾随船队身后。
又好似整片汪洋,都在同它一同呼吸起伏。
南疏面色一变,低喝出声:“它追上来了。”
“它不会于外海贸然出手。”沈无名冷静判断。
“它在等候我们驶入内海,那才是它算计好的战场。”
远航眉头紧锁,开口询问对策。
“那我们眼下,应当如何行事?”
“我们尚且身处外海,它只能尾随窥伺。”
“尽快抵达浮城,稳住灯火,护住所有生灵。”
沈无名一声令下,船队尽数调亮船上灯火。
九十九盏灯火交织,化作一道灼亮光带刺破迷雾。
黑雾好似被烈焰灼烫,慌忙向后退开一道缝隙。
沈无名立在船头,遥遥望着退避的黑雾团。
好似在打量一头被自身影子震慑的旧魂。
他心中清楚,先醒者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它仅仅是还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
海主苏醒之后,沧海旧日规则已然改写。
先醒者再也无法肆意吞天噬地,横行无忌。
如今的它,不过是一团流离失所的残火。
一团被千海剥离,却执念归乡的破碎旧梦。
而沈无名,要送它归去。
不求令它新生,亦不是将它彻底诛灭。
只为让它记起,自己本就是沧海的一部分。
他迎风转过身,凛冽北风自内海吹拂而来。
清冽凛冽,仿佛在低声呼唤迷途者归来。
巨舟破浪前行,快如利刃割裂漫天黑雾。
沈无名缄默伫立,紧握腰间佩剑。
目光遥遥望向那片灯火铺就的前路。
一如当初初入千海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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