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剑屹立船头,宛若一株扎根舟头的苍木。
大船如同自旧鞘拔出的利刃,一往无前。
朝着忘潮海域,朝着梦痕海沟,朝着海底狰狞裂口。
飞速向前滑行而去。
这一夜,沧海未曾安眠。
黑暗深海之下,先醒者不安地辗转翻腾。
它终于嗅到了那道寻觅无数岁月的归乡道路。
一道模糊残缺的半张面孔,于暗影之中缓缓抬起。
朝着灯火船队的方向,微微咧开。
沈无名捕捉到那暗处的异动,却不曾向后退避半步。
他抬手,将船头灯火再度抬高一寸。
沉声道:“它来了。全速前行。”
舟船如离弦利箭,全队灯火向着更深黑暗疾驰。
誓要劈开千海最深沉长夜,烧出一条归乡坦途。
海风流转,海螺再度呜咽低鸣。
遥远深渊深处,似有一道意念遥遥应声。
“回家。”
沈无名没有应声,只令船只行得愈发迅疾。
紧握剑柄的掌心,已经勒出深深的指痕。
他双目灼灼,直视前方化不开的沉沉黑暗。
眼底光亮澄澈,好似已然窥见黑暗尽头,那一缕微光。
船只驶入忘潮海域,沈无名最先察觉,自己的影子消失不见了。
海上不见月色,船头灯火明明灼灼。
人立船板,灯火照耀,船舷之上却寻不到半分影子。
他垂首望去,甲板浮动片片光斑,好似无数细碎游鱼自脚边游弋而过。
可无论如何细看,他与杨昭君的影子,尽数被这片汪洋吞没。
沈无名侧头望向身旁的杨昭君,她亦低头凝视脚下。
二人目光相撞,彼此都缄默不语。
南疏在一旁,嗓音带着几分干涩开口。
“踏入忘潮,先失影子,再消声响,最后泯灭心念。”
“人身至此,如同浸水薄纸,记忆一点点溃散。”
“忘了来路,忘了归途。倘若尽数遗忘,便永远困死在此。”
说这番话时,他面色惨白,仅仅口述回忆,便耗费莫大心力。
沈无名抬手拔剑,长剑狠狠刺入船板,入木三分。
沉闷厚重的铿然声响,在海面荡开。
“影子丢了无妨。我们记牢船,记牢灯火,记牢彼此。”
杨昭君轻轻颔首,自袖中取出一缕纤细银绳。
将沈无名、南疏与自己的手腕,尽数系缚在一起。
南疏低头望着腕间银绳,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出声。
“此绳取自九岸银藻搓捻,浸过灯油。”沈无名缓缓解释。
“若是有人心智恍惚迷失,便看这根银绳。绳尚在,人便不曾迷失。”
三人垂眸看向手腕,银绳漾开淡淡的微光。
宛若皮下流淌的血脉,缓缓升腾起一丝暖意。
船只继续向南深海行进。
越是往海域深处,海水愈发浓稠黏滞。
仿佛无数双无形巨手,自船底将舟船缓缓托举。
船桨终究还是折断一根。
断桨刚脱离船体,瞬间便被海水绞为数截。
好似被细密锋利之物,研磨粉碎。
秦岳见状,吓得向后踉跄退开半步。
“忘潮海下遍布潮丝,似水草,却并非水草。”南疏沉声解说。
“船桨一旦卷入,便会被绞碎。从前有人试过竹竿,也被撕成竹缕。”
远航探出身子,眉头紧锁发问:“那我们该如何前行?”
南疏抬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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