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悠悠回荡耳畔。
沈无名低头捧着粥碗,一口一口,缓慢地吞咽下肚。杨昭君坐在他的对面,安安静静相伴,不曾催促分毫。
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静谧,却又格外悠长,好似要将这一路漂泊所经受的霜雪寒凉,尽数咽下肚中,再用暖意缓缓消融。
南烛与楚幼仪没有久留,简单寒暄数句便起身离去,将这座院落,以及这一整个静谧夜晚,完完整整留给他们二人。
沈无名缓缓放下手中瓷碗,抬眸望向对面的杨昭君。杨昭君亦抬眼回望于他。
二人之间,隔了一盏古旧油灯。这盏灯跟随他们辗转归墟、海门、千海,一路行至回光海,灯火悠悠摇曳。
柔和朦胧的灯影,轻轻覆在两人的脸庞之上。沈无名伸出手,将油灯轻轻挪到一旁。
他缓缓开口:“明日,我们回侯府去看一看吧。”杨昭君微微一怔,转瞬唇角浮起温婉笑意:“好。”
沈无名轻声感慨:“辗转漂泊这么多年,自侯府奔赴东海,闯过归墟,踏过千海,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侯府最有家的模样。”
杨昭君柔声接话:“侯府院内那株桂花树,算着时节,如今应当已是繁花满枝。”
沈无名轻轻颔首:“没错,去年那桂树,还前后两度盛放花开。”杨昭君浅笑道:“这般细碎旧事,你竟都还记得。”
沈无名目光柔和:“属于家的点滴琐事,我从来不敢轻易忘却。”
他稍作停顿,嗓音压得低沉,缓缓吐露心底感悟。
“从前我总执着思索,自己究竟从何处而来。后来方才明白,人重要的不是出处,而是去往何方。”
“只要前路终点,尚有故人等候,那么漫漫长途便不算流浪,而是奔赴归家。”
杨昭君没有出言应答,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掌,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她掌心暖意融融,似要将他这些年承受过的万般寒凉,尽数揉碎化开。
沈无名倏然忆起遥远过往。当年他于侯府苏醒,记忆一片空白,连属于自己的名号都不曾拥有。
往后岁月,世人唤他沈无名,尊他存在圣人,称他海门来客,敬他引路人,颂他点灯人。
可他心底清楚,剥去所有光环头衔,他依旧是那个会惶恐、会疲惫,会伫立滩涂默然失神的普通人。
他走过千山万水,见识过浩瀚无垠的沧海,此番归来,并未携来何等煊赫名号,只带回一盏旧灯,和一处可以安心奔赴的归处。
想到此处,他唇边漾开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杨昭君见他发笑,不由开口询问他在笑些什么。
“笑我这个名字。”沈无名缓缓说道。杨昭君眉宇间泛起一丝不解。
“沈无名,无名二字。走遍四海八荒,历尽惊涛骇浪,归来依旧无名。可如今,我反倒觉得这无名甚好。”
“无名,便不必背负旁人期许扮演谁。我只是你的沈无名,是东海的沈无名,只是这人间之中,一个提灯归家之人。”
杨昭君静静听着这番话语,眼眸澄澈透亮,仿佛盛满了整片辽阔大海。她声音轻轻颤动:“你是我的沈无名,永远都是。”
沈无名紧紧攥住她的手,力道深重。他抬首仰望夜空,漫天繁星密布,密密匝匝,好似谁往海面撒下了一把细碎白米。
他心中暗自感慨,沧海纵然浩瀚无边,可这天地之间,终会寻到一处能够停下脚步的归处。
而他,已然寻到。就在此地,就在这摇曳灯火之侧,就在杨昭君灼灼眼眸之中。
这一次,他不愿再继续漂泊远走。
沉沉夜色笼罩,沈无名睡得格外安稳沉酣。时至后半夜,院外忽然刮起阵阵夜风。
他披起外衫步出房门,望见院中那盏一路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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