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格外安稳沉稳,这份安定,在这片连影子都不复存在的异海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昭君,持一盏灯,立于我的右手侧边。南疏,握紧你的黑铃,暂且不要摇动,只牢牢攥住便好。”
“归客,请你站到我的正前方,将手中黑灯高高举起来。”
众人谨遵吩咐各就其位。旧灯,黑灯,归途灯,黑铃,在暗蓝色海面之上,排布成一道奇异的阵列。
沈无名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的存在法则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铺展荡漾开来。
他的感知触碰到海面之下的景象。无数纤细绵长的触须,蛰伏在一只只海眼的底部。
这些触须质地柔软,形态好似海葵的触手,又仿佛剥去外皮的古老树根。
它们正自海眼孔洞之内缓缓向外舒展,朝着旧灯所在的方位,一点点试探着探伸过来。
沈无名屹然不动,一心一意将存在法则尽数凝敛汇聚到手中旧灯之上。
灯中火焰非但没有膨胀暴涨,反倒收缩凝聚成一颗豆粒大小的光点。
可这一点微光,璀璨夺目,恍若将整片浩瀚大海都牢牢钉在了原地。
那些蔓延而来的触须骤然僵住不再动弹。海面之上所有海眼,也停止了反复眨动。
整片偌大的海域一瞬间陷入死寂,就连四处流转的海风,都仿佛消散无踪。
紧接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动静响起。一只又一只海眼,自内部慢慢焕发光亮。
并非眼眸睁开带来的微光,而是灯火自海眼内核之中点燃。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执灯人,沿着海底周游一圈。
沈无名缓缓睁开双目。手中旧灯火光大盛,亮得如同白昼一般。船只下方那条幽深水路,也随之被彻底照亮。
通路蜿蜒曲折,向着大海最幽深黑暗的南方,无尽延伸而去。
船头的归客怔怔望着手中器物,黑灯内部那截旧日月光,竟缓缓晕染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呆呆凝视灯盏,忽然落下泪来。没有出声呜咽,唯有泪水不断滚落,滴落在黑灯灯体之上。
泪珠接触到灯内微光便被蒸腾,化作一缕薄薄水汽消散。
“亮了。我跋涉这么无尽遥远的路途,所求的,不过就是亲眼看见它亮起的这一刻。”
沈无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归客的肩膀,好似对待一位历经万千磨难重逢的兄弟。
“你的漫漫征途,不算白费。由你来引路,我们众人紧随你的身后前行。”
归客重重用力点头。他转过身面向南方远方,奋力将黑灯高高举过头顶。
船只开始向前驶动。没有海风推送,也无需船桨划动,航行速度却快得惊人。
仿佛整片汪洋,都化作了托举船只前行的巨大船帆。
行船身后,那一片海眼接二连三尽数点亮。无数看不见的灯河,于海底缓缓彼此交汇汇聚。
那条通往深海更深处的道路,也随之愈发宽阔,光明炽盛,恍如白日降临。
沈无名立身船头,回头望向身侧的杨昭君。杨昭君向着他浅浅一笑。
那一抹笑意,恰似这片海域升起的第一簇灯火,融融暖意,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沈无名同样扬起笑容。他心中清楚,眼下仅仅只是点亮了九海之中的第一片。
余下还有八片沧海,八道紧闭的大门,依旧等待着他们前去。但他心中已然不再焦躁急迫。
灯火已然成功点燃,前行的道路已然铺就。归乡的故土尚且遥远,可那片故土,已然处在灯火能够照耀到的范围之内。
航船向着南方极深处不断行进,万千海眼如同漫天星辰次第闪烁。
他们正式踏入了海门之外的疆域。这里比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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