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再度扬帆航行了大半日光景,前方的海面光景,开始悄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泛着清透灰蓝色泽的海水,好似被海底某种力量抽走了全部鲜亮色彩。
化作浓稠厚重,望不见底的墨绿色,沉沉压在众人的眼前。
海上的风就此骤然停歇,船帆半垂悬落,如同被无形之手死死捂住,再也无法鼓动。
沈无名沉声传令,命令各艘船只尽数收起船桨,船上所有灯火尽数压至最低亮度。
整支船队只保留那一盏旧灯,散发着微弱却不曾熄灭的光亮。
归客怀抱着那盏漆黑的灯,安静坐在船尾位置,口中低声哼唱着那首古老悠远的歌谣。
他的歌声压得极低极低,微弱的声响,仿佛只有身下冰凉的船板才能够听清。
沈无名朝他望了一眼,并未出言打断。归客行事,向来有着诸多旁人无法看懂的古怪举动。
可每逢身陷生死险境之时,他反倒是所有人之中,心境最为镇定从容的那一个。
天光一点点缓缓暗淡下来,可脚下的海面,反倒慢慢透出幽幽微光。
这份光亮并非来自天上的日月,而是海水自身弥散出来的光晕。
墨绿幽深的海水之下,无数纤细如发丝的银色光丝四处游走蔓延。
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中心点疯狂钻动汇聚。
南疏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低声提醒众人。
“出现了,是那道引路的白沫。”
沈无名顺着他手指指向的方向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前方海面浮起一缕缕细碎洁白的泡沫。
好似有人拿银针,在墨绿绸缎之上,细细绣出一道细长的线条。
这条通路格外狭窄,宽度仅仅比他们所乘的大船多出两指的距离。
沈无名深深吸进一口带着咸腥海味的空气,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跟上去,将船头稳稳对准那道白沫,船上所有人,一律不许随意妄动。”
秦岳喉头微微滚动,咽下心中翻涌的忐忑,双手稳稳握住船舵。
大船缓缓转动方向,朝着那道漂浮于海面的白沫,徐徐行驶过去。
船头方才触碰到那层白沫的瞬间,整艘船体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自浪涛之中,将船身轻轻向上托起半寸。
转瞬之间,偌大的船只,好似滑入一道肉眼无从窥见的凹槽之内。
不上浮,不下沉,不偏左,不偏右,只顺着那道白沫,稳稳向着大海深处前行。
沈无名垂眸俯视身侧的海面。翻腾的墨绿细浪就在船舷三尺之外不停翻涌。
浪涛涌动的模样,好似海底潜藏着无数只手掌,竭力想要抓扯住船上之人。
那些无形手掌无法触碰船只分毫,只能搅动海水,漾开一片片幽幽的银光。
船只行驶得异常平稳,这份平稳之中,处处透着一股诡异之感。
整片大海都在暴怒嘶吼,唯独他们脚下这一线海路,是大海磨不平的坚硬脊背。
“快看那边!”
秦岳忽然高声呼喊出声,打破了船头短暂的寂静。
沈无名当即抬眸远眺,只见前方海面之上,许许多多船只残骸半沉半浮,随波漂荡。
其中有木质古船,有铁铸大船,还有不少已经分辨不出原本形制的巨大破碎船板。
所有残骸,全都好似被海底的力量牢牢拽住,一圈一圈,围绕同一个中心点不停旋转。
部分残破船只之上,尚且亮着昏昏暗暗的灯火。灯火摇曳微弱,却迟迟没有熄灭。
仿佛那些废弃的船只,依旧在绝望之中苦苦挣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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