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快船驶离浮城水域,朝着东境返航。
沈无名立于船头,右掌之下旧页纹路,迎着晨风安稳搏动。
九海海面平静如镜面,海底石脊的光华自海门向西延展。
止于旧海沟深处,仿佛埋在旧海腹中的万年引线燃尽终点。
遥远东境天际线上,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火光静静点亮。
好似一枚嵌在暗色天幕之上的金色古钉。
快船驶入东境港口,午后日光和煦温暖。
海宫老掌事早已等候在栈桥尽头,身后跟随两名侍卫。
侍卫手中各自捧着一只密封完好的铜匣。
池棠也在此处侍立,站在老掌事身侧。
她腕间那枚琉璃灯饰,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暗蓝旧辉。
灯内灰白残点静静蛰伏,如同一粒沉入深水之中的古星。
沈无名迈步下船,老掌事连忙上前,将手中铜匣递出。
“天巡台正式批文已经送到。”老掌事声线沉稳,眼底戒备淡去几分。
“批文写明,天巡台复核韩奉述职与东境海宫呈报文牒。”
“确认九海命灯归位属实,灯主名分具备效力。”
“天巡台不再派遣主验官,不会干涉东境与九海通商往来。”
“批文末尾注明,三十日后天巡台派员抵达东境。”
“会同海宫与九海灯主,开展例行年检。”
沈无名接过铜匣,展开匣内批文仔细阅览。
文书措辞正式严谨,笔迹和韩奉留存的文书一脉相承。
语气却比当初那道召令缓和许多。
天巡台以正式公文,承认命灯归位,敲定九海灯主名分。
这说明韩奉在东境的种种谋划,终究没能摧毁东境与九海的盟约根基。
天巡台选择接纳既定事实,没有强行推翻现状。
他折好文书放回铜匣,交还到老掌事手中。
“妥善收好批文存档。年检一事,三十日内我留在东境。”
“若有需要筹备的事宜,你提前告知我便可。”
老掌事躬身领命,退至一旁。池棠迈步上前,向沈无名微微欠身。
简要转述西泽灯阁传回的最新消息。
沈无名离开西泽之后,余槐阁主再度查验副旧道末端黑灯。
确认两枚残点尽数休眠,石壁裂缝异象彻底消散。
西泽海眼底部旧道壁面裂纹停止蔓延,锚固点重新稳固。
余槐托池棠转告一句话:“双枢同止,门闭如初。”
“西泽灯阁九万年死守的古老秘辛,终于等到放下之时。”
沈无名颔首致意,转头望向广明台铜柱的方向。
柱顶命灯火光在午后日光里安稳燃烧,金色薄光洒落广场。
整片海宫都笼罩在这层暖融融的旧金色光晕之中。
他收回目光,带着杨昭君穿过港口闹市,回到居住的偏院。
院内那株矮槐枝繁叶茂,石桌上摊放着墨十七留下的勘测卷宗。
纸页边角被海风轻轻吹得微微翻卷。
沈无名坐在石桌旁,自袖中取出三件旧物,整齐平铺桌面。
探针、残片、旧典抄录本,在日光下漾开温润古朴的微光。
他静静凝望许久,伸手拿起那枚余槐交付的残片,凑近细看。
残片表面刻字在日光之下清晰显露:“双灯既明,来路当归。”
“灯柱所镇非海,乃门。门后有物,万勿轻启。”
他接连细读三遍,留意到刻文最底端一行极小字迹。
先前在灯枢堂核验时光线昏暗,他只留意前面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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