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发髻稳稳压住,不见半分散乱。
池棠安坐船舱之内,逐条对照西泽灯阁传回的旧典残页抄本。
她腕间琉璃灯饰里的灰白残点,静静蛰伏,不动分毫。
南疏与归客一同随行。南疏腰间黑铃换了更粗的旧麻绳。
绳上一共打了七个绳结,每一处结头都收得紧实牢固。
归客依旧怀抱着碎裂的黑灯残壳,神色平静淡然。
额心那道银蓝竖纹,在晨光里漾开一层极淡的旧辉。
老潮叔从望潮海滩涂匆匆赶来,把一卷九海西端暗流图交予沈无名。
他没有多说半句言语,只是抬手轻拍沈无名肩头,转身折返滩涂。
海宫老掌事并未前来送行。昨夜二人在偏院石屋长谈至深夜。
逐项敲定东境九海灯籍协理、航道维护,还有三境灯盟日常事务。
临别之时,他只留下一句话:“灯主循路西行,海宫这边一切照旧。”
“柱灯在,灯主在;灯主不在,柱灯亦在。海宫守得住。”
沈无名将掌心旧页纹路,与广明台柱顶命灯火光短暂对照。
两道光芒迎着晨风同步搏动,好似隔着广场相望的一双旧眼。
他收回手掌,重新缠好白布,旋即抬步踏上快船。
快船驶离东境港口之时,天光已然彻底放亮。
九海海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银蓝光膜,石脊光华自海门向西延展。
止于旧海沟深处,仿佛埋在旧海腹中万年引线燃至终点。
沈无名立于船头,右掌轻贴船内共振木板。
存在法则顺着旧道的方向,向着前方不断探伸。
封层深处的形变依旧持续,幅度微渺,方向恒定向西。
宛若沉在海底万年的古弦,正被一股力量缓慢拨动。
快船破浪向西前行,船头旧灯的金光,在灰蓝海面上划开长路。
午后时分,快船驶入九海最西侧的水域。
这片海域从前未曾细致测绘,老潮叔的暗流图只标注边界与暗礁。
此处海面陡然变浅,海水褪去灰蓝,化作近乎通透的暗金色。
好似碾碎的整片旧金,静静铺陈在浅水之下。
海底铺满细碎的旧页残片,碎片上银蓝脉络漾着幽静旧辉。
如同散落在深海之中,沉睡万古的点点旧星。
沈无名持铜灯探路,快船缓缓驶入这片暗金浅水区。
越是向西行进,海面便越发浅淡。
到最后,船底几乎贴着海底旧页残片缓缓滑行。
墨十七蹲在船头,手持长竿探查水深。
每次提竿,竿尖都会沾一层薄薄银蓝旧灰。
灰屑之中裹挟着极淡的古老遗物气息。他将旧灰封入符纸,神色沉下。
“帝君,浅水区旧页残片密度极高,铺满整片海底。”
“残片共振,与旧海沟石壁旧火封壳的本源完全同源。”
“这条路的最西端,大概率就是旧陆沉没之前的原址。”
沈无名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远方海天交界之处。
暗金海水在极远处慢慢加深,仿佛大片旧金沉入更深水底。
仅剩下一缕微光浮于海面。快船行至浅水区西端,船底传来轻响。
船只就此停住,再往西边,水深再也托不起船身。
沈无名下令弃船。雷部精锐卸下勘测器具与补给物资。
在浅水区东侧高地搭建临时营寨。
池棠留守营寨,看护琉璃灯饰。南疏、归客随同沈无名与杨昭君继续西行。
四人踏过浅水之下的旧页残片向前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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