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如意云纹,又像是只鸟一样。九成九的人都会以为,这应该是造纸作坊的花押印记。
但盛国安知道,这是鸟虫篆的「乙」,既说明这是乙等纸。
如果只是民用,谁分等级?
惊讶间,盛国安拿起了手电,光一照上去,他又眯了眯眼:直照时,纸面如雪盖青岩,灰底透着淡赭。
斜照时,小角为银灰,中角转青黄,大角变暖金。
透过纸背再照,青玉底色透棠梨褐筋,帘纹浮银线如微波。
盛国安一脸愕然:这是明初的常山小笺,专供部用,贡纸无疑。
翻过扉页再看内容:双边粗黑,笔画如单刀直入,转折生硬。
字距疏密度极差,有时紧,有时松。且刻深不均,笔画时断时续,缺笔补笔随处可见。
墨色不匀,渗染晕边,如果没有旁边的部首,压根看不出这是个「口」,还是个「日」,更或是「目」。
正因为印的不好,所以看到这本书的一百个人,九十九个都以为乡野小作坊的刻印本。
但盛国安有九成把握:这应该是大明初期的内务府刻本。
再看内容————
盛国安不懂中医,不知道奋翁是谁,乃至於戴思恭、蒋用文、刘纯又是谁,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不过不奇怪:御医是杂官,除非专门研究中医,更或是像林思成这种不务正业的,感兴趣的都想了解一下。不然没哪个研究历史和文物的,会记几个杂官的履历。
但盛国安至少知道,三篇序中提到的「院判」、「院正」是什麽意思:明代御医院院正。
所以,这是明代早期中央衙署专用的内府刻本。
虽然只是一本医书,但只凭常山小笺乙等纸,只凭内府刻本,这本书就值五十万。
等於那封圣旨完全白捡。
盛国安不停的往下翻:没有夹页,没有断篇,一模一样的纸,一模一样的刻工。
以及原始的纸捻穿孔,到处都是的虫眼。
但正因为这些特徵,才证明这是原订本,而非後仿。
确定无疑,盛国安一脸惊奇:「回本了?」
「回本了!」林思成笑笑,「说不好还能赚点。」
果不然?
林思成很清楚这是什麽。
但还能从哪赚?
狐疑着,盛国安翻到序篇:「这些是谁写的?」
「明代第二任御医院院正戴思恭,第三任院正蒋用文,以及洪武至正统时期的陕甘名医————」
从洪武到正统,岂不是说,这位刘纯活了上百岁?
盛国安惊了一下,又指指扉页上的「奋翁」:「这位呢?」
「大明首任御医院院正,王履!」
院正虽是杂官,但既然作者是开国首任,且有第二任、第三任作序,那确实能赚一点,至少比五十万要多。
咦,等等————王履?
「哪个王履?」
「既是诗人,也是画家,又是医学家的那个王履?」
盛国安猛的愣住:他不知道御医王履,但他知道画家王履。
他被贬到了长安,任秦王府良医正,一直到致仕,历时八年,作华山图卷七十二幅,记五篇,诗一百五十余。
其中的二十九幅图,两篇记,四十三页跋和诗,都收藏在故宫里————
脖子有如生锈了一样,盛国安一点一点的回过头,盯着挪到旁边的那幅画。
朝阳云海、渭河如带、秦岭龙脊————这不就是华山三绝?
脑海中像是走马灯,闪出之前的那一幕:王齐志一脸玩味,指着那幅设色山水:知不知道是谁画的,画的又是哪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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