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育出来的苗,虽然高矮不一要挑选,但没有一株带病。
解决办法也写了三条。
年年异地换种,不能自留自用;用浆果种子育苗,选其中高产无病的做母株,再用块茎扩繁;留种不能只留一个来源,来源越多,团灭的可能越小。
李伟写完,突然想起来,当年引种土豆的时候,苏泽就专门引入了多个土豆品种。
自家农庄,原本也都是多个品种混种的,那时候就没有出现这种问题。
只是後来种土豆越来越赚钱,所以李伟才只保留了最高产的品种。
难道在当年推广种植土豆的时候,苏泽就已经知道了这点?
李伟倒吸一口气!
要知道,自己能成为农学大家,那是因为自己是无职无权的外戚勋臣,整日里无聊泡在田间和实验室里,又想着和英国公张溶斗气,这才成就了如今的农学大家地位。
可苏泽呢?
从一入官场,苏泽就备受重用,可以说是一路都是平步青云,处於权力的核心圈层中。
而如今的苏泽,更是高居吏部尚书的高位,可以说是日理万机。
但是他在农学上的见解,却能深到这个地步!?
李伟又想起自己的豌豆实验,好像也是被苏泽启发。
越是想,李伟越是觉得苏泽高深莫测。
吏部。
苏泽这位吏部尚书的桌案上,放着三份稿子。
一份是顾宪成的《产业之群:工团论》,一份是徐思诚的《果蝇杂交实验初报》,另外一份是刚刚送来的,李伟的《土豆病害研究》。
看着这三份稿子,苏泽感慨万千,这被自己魔改後的大明,已经自行运转到了这个地步。
《产业之群:工团论》,这份稿子提出的核心主张,是在朝廷官办和私人经营之间,开辟一条中间道路,由产业相关者自行结社。
顾宪成称其为「工团」,并认为这种组织形式可以解决江南实业发展中的无序竞争、
信息不对称和恶性杀价问题。
苏泽很清楚这套理论的来源。
顾宪成在江南建船厂的过程中,与上下游作坊的协作关系既不是上下级统属,也不是纯粹的一买一卖,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共生关系。
顾宪成从中抽出了理论框架,将其推演为一种普适的组织方式。他将其命名为法团主义的雏形,行业内部自治,政府只做居中调解和最终仲裁。
但苏泽也看到了这套理论的隐患。
法团主义的优点很明显:它可以消弭恶性竞争,稳定原材料价格,统一产品质量标准,避免朝廷直接干预带来的「人亡政息」问题。
如果棉织业、铁冶业、营造业都能建立这样的工团,整个产业体系的运转效率会大幅提升。
顾宪成在文章中举例:江南船业供应会社的成立,直接解决了三十余家作坊之间的协调问题,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但弊病同样清晰。
一旦工团结成了封闭的利益团体,就会从「协调者」变成「把持者」。
它可能垄断技术、限制准入门槛、操纵定价,最後变成一个新的行会组织。
原时空的欧洲基尔特制度,就是从一个保护匠人权利的机构,最终演变为阻碍技术创新的壁垒,历史已经给出了教训。
苏泽在原时空读到的法团主义历史也表明,这类组织若缺乏外部监督和内部竞争机制,很快就会蜕变为分利集团。
苏泽在稿子上批了一行字:「可行,但需配套反垄断法规,且必须有准入退出机制。
工团不可成为行业壁垒。」
第二份是徐思诚的果蝇实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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