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郎机商人在澳门、满刺加低价收购大明的货物,整船运回里斯本,然後在港口批发给欧洲各地的中间商。
这套模式已经运转了几十年,佛郎机人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深入了解之後,元嘉树又开始鄙夷,这帮佛郎机人是真不识货。
一匹南京妆花缎,在杭州卖三两,运到澳门变成六两,经过佛郎机商人转手到里斯本变成二十两,再被中间商卖到巴黎、伦敦、奥格斯堡,就得五十两往上。
大明的货物在里斯本,也就只是个「东方杂货」的价钱。
明明产品都是大明辛苦生产出来的,是佛郎机人冒着海上风险运输回来的,可偏偏利润的大头,是那些欧陆商人赚去了。
这不公平!
在这件事上,元嘉树认为,大明和佛郎机,是有共同利益的。
运输的风险是在佛郎机身上,那麽佛郎机购买的东西单价自然不会太高,要不然整艘船的风险就太高了。
而这些商人又急於出手货物,没有销售渠道,所以卖不上高价。
元嘉树的想法,是提高大明商品的价格,要让佛郎机人敢於购买更昂贵的商品,然後用更昂贵的价格卖出去。
这样就能形成正向的激励,大明高档商品是高收益高回报的。
他便开始着手实施。
第一步,是向阿尔瓦罗公爵借几个仆从。阿尔瓦罗公爵听说大明使者要几个仆人,二话不说就拨了五六个人过来,都是里斯本本地人,会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有两个还会几句法语。
元嘉树在码头区租了一个铺子,布置成一间「大明雅集」的陈列室。
他从随船带来的货物中,挑出最好的几件瓷器、一匹妆花缎、一套紫砂茶具、几幅苏州刺绣,摆在陈列室里。
又在墙角点了一支从大明带来的檀香,让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东方香气。
今天元嘉树和崔道宣,就是来码头的陈列室看看生意。
没想到两人刚刚到了没多久,就有生意上门,来了一位子爵。
这位子爵是阿尔瓦罗公爵的女婿,被公爵硬打发过来的。
他在陈列室里转了一圈,被那匹妆花缎的流光溢彩镇住了,站在前面看了半天,最後问元嘉树:「贵使,这件艺术品,卖吗?」
元嘉树摇头说道:「此乃贡品,非卖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若阁下确实喜爱,下月初使馆会有一批类似的货物从里斯本港入关。届时可以优先通知阁下。」
子爵满意而归。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位伯爵。
次日,来了一位侯爵夫人。
第三天,阿尔瓦罗公爵本人带着枢机会的几位同僚来了。
元嘉树正好也在陈列馆,亲自给他们泡了一壶武夷山大红袍。
公爵喝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问元嘉树:「贵使,这茶,卖吗?」
元嘉树又是那句话:「此乃贡品,非卖品。但下月会有一批新茶到港。」
不到十天,大明使馆的陈列室就成了里斯本贵族圈子里最热门的话题。谁要是没去看过,都不好意思在社交场合开口。
与此同时,里斯本的东方货物价格开始悄悄上涨。
果阿总督费尔南多,觉得不对劲了。
他急忙找到元嘉树。
「元公使,最近里斯本的瓷器价格涨了三成,丝绸涨了五成。码头上的商人都说,是因为大明使馆在里斯本开了陈列室,让大家看到了真正的好货。现在连西班牙的商人都跑到里斯本来抢货了。」
元嘉树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费尔南多总督,这不是好事吗?价格高了,你们的利润也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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