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换取了修典的推进,这份牺牲」的姿态,让朝野上下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格局。」
「日後李阁老告老还乡,朝廷必定会给足体面,荫及子孙也不在话下。」
罗万化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忽然感叹道:「子霖兄这麽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李阁老本来就有淡泊名利之名,当年入阁也是为了主持重修《大明律》,如今为了重修《大明会典》,有自甘降为专务阁臣,这份超然之心,当真值得我等学习!」
苏泽也点头说道:「李阁老这个人,对权位本就看得淡。他真正在乎的,是能不能留下一部传之後世的典章。」
沈一贯闻言也感慨道:「修订《大明律》,李阁老做到了,如今修订《大明会典》,这一辈子,能做成这两件大事,确实可以功成身退了。」
苏泽望向窗外,轻声道:「以李阁老的岁数,修完这部《大明会典》,少说也要三五年。」
「到时候他正好告老还乡,带着一生的功业和荣耀,回到老家的故园,含饴弄孙、着书立说。」
「这份结局,比在内阁里与人争斗、被政敌攻讦,不知体面了多少倍。」
罗万化和沈一贯对视一眼,皆默然无语。
过了许久,沈一贯开口说道:「子霖兄,照你这麽说,李阁老这一退,反倒是算得清清楚楚了?」
苏泽摇了摇头:「功名利禄,谁能算得清楚啊?李阁老这不过是思退了,利用这一次的机会,给自己谋取一个好的退路。」
「这份政治遗产,比任何权位都要长久。」
两人也点头。
接着苏泽话题一转,开始说起了《大明会典》。
苏泽见两人若有所思,便不再绕弯子,径直说道:「一甫兄,肩吾兄,你们可曾想过,这部《大明会典》修成之後,应当是什麽模样?」
罗万化一怔:「自然是汇集我朝典章制度,以成一代大法。」
「那它和《大明律》有什麽区别?」苏泽追问。
罗万化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身为礼部侍郎,对典章制度自然熟稔,可苏泽这一问,却让他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大明会典》与《大明律》,长久以来界限模糊,二者的关系从未被清晰界定。
沈一贯沉吟道:「《大明律》为刑名之书,以罚则为主;《大明会典》则以各衙门的职掌、仪制、章程为主。二者各有侧重,但确有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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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吾兄说得不错,但这还不够。」
苏泽肃然说道:「这次重修《大明会典》,需要让其成为我大明的根本大法,用一句古话来说,便是万法之法」。」
「万法之法?」罗万化眉头微皱,「这不就是国朝典制集大成之意麽?历朝历代修典,不都是如此?」
苏泽摇了摇头:「不一样。历朝历代修典,汇集的是祖宗成法、先朝定制,本质上是「向後看」。
「後世子孙只能遵循,不能更改。纵有增补,也不过是在旧框架里修修补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可我想修的这部《会典》,不是一部死书,而是一部活法。它不仅要记录已有的制度,更要确立制度运行的规则,规范皇权、内阁、六部、九卿乃至地方各衙门的权责边界。」
「它要告诉天下人,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更要告诉後世子孙,若想改动这些规矩,该走什麽样的程序。」
说到这里,苏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此法当为宪也!」
值房内安静了片刻。
罗万化和沈一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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