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试着学了学。」
张居正接过那遝纸。
第一页画着二十三个声母符号,旁边标注发音口诀。第二页是韵母符号。第三页是用注音标注的《声律启蒙》片段。
张居正仔细看那些符号。确如苏泽奏疏所言,符号形状与汉字笔画相似,却又明显不同,不会混淆。每个符号旁都有简单图示,展示发音时唇舌位置。
「你学了几天?」张居正问道。
「三日。」张玉衡说道,「每日半个时辰。」
「已经能拚读了?」
张玉衡点头。
张府千金自然是识字的,但张玉衡毕竟不参加科举,读的也多是女训女则之类的文章。
张居正拿出一本比较冷僻的书,从中抄了几个字,他按照苏泽的方法进行注音,然後递给女儿。
张居正将纸递还:「拚来听听。」
张玉衡轻声拚读,音调尚显生涩,但每个字音基本准确。
张居正又问:「你觉得难易如何?」
「比反切法简明。」
张玉衡说道:「反切须先识两字,再切出第三字音。此法直接以符号标音,见符即能读出。」
张居正走回书案後,重新坐下。
他今日在内阁听得最多的反对理由,便是「南北音异」。
但是张居正此刻想的是河头庄那九百余村民。
他们中绝大多数,终其一生不会离开京畿。
他们所急需的,是能看懂合作社的分红帐目,能签下自己的名字,能读懂村公所张贴的告示。
文字的根本,还是拿来用的。
张居正突然想起了自己幼年时期,在父亲书房中翻书,看着满书的汉字,幼年的好奇心驱使他去识字,就是为了搞清楚书中到底讲了什麽。
河头庄的百姓,大概和那时候的自己一样,识字就是最纯粹的求知慾吧。
张居正问道:
「孙文启要推广注音,师资从何而来?」
「孙公子亲自教。他已掌握全部符号。村中那名老童生也在学,可作辅助。」
张居正沉吟片刻。
孙文启的计划很简单,但是他的目的也明确。
不追求学子精通经义,只求能在实际村务中应用。
「玉衡。」张居正说道,「你既已学了三日,便继续学下去。孙文启那边若有疑难,你可写信与他探讨。」
张玉衡微微睁大眼睛:「父亲……」
「注音之法,内阁尚在争议。」张居正说道,「河头庄若能试出成效,便是最有力的实证。」
张玉衡说道:
「父亲,其实女儿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孙公子是想要让女儿帮着他给书注音。」
张居正皱眉问道:「给书注音?」
张玉衡有些紧张地说道:
「孙公子说了,课堂上教还不够,还需要课後去练。」
「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让百姓自己去读。」
「孙公子想要在字的上面注音,搞出一种注音的书出来,印发给大家,村民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自己,再互相交流。」
「慢慢的,就可以脱离注音,直接识字了。」
张玉衡又说道:
「孙公子打了一个比方,这些不识字的村民,就像是腿脚受伤的人,一开始行走需要拐杖,等到腿脚养好了,就可以扔掉拐杖了。」
「女儿也觉得有道理,所以想要帮他注音《女训》,毕竟河头庄也有女眷想要识字。」
张居正猛然看向女儿。
张玉衡被父亲看着,身体颤抖了一下。
没想到的是,张居正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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