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件事,表面各不相干,实有因果勾连。」
李维桢恍然:「寺卿之意,是要从琐碎中拚出大势?」
沈一贯点头:「外交如弈棋,须观全局。若只盯着一子一地,必失先机。这些报告,便是全局的边角料。今日看似无用,明日或成关键。」
他走回架前,随手又抽几册:
「你看,这份记天竺莫卧儿皇帝阿克巴改革税制,将实物税改为银钱。」
「这份记波斯萨菲王朝与奥斯曼战事又起,封锁陆上商路。那份记威尼斯商船开始绕行好望角,避开奥斯曼控制的海域。」
沈一贯将几册摊开说道:
「莫卧儿改税制,白银需求大增,或将影响流入大明的番银数量。波斯与奥斯曼交战,陆路商旅受阻,海路重要性便增。」
「威尼斯改航线,将来欧陆货物抵大明的时间、成本皆会变化。」
「这些变化,迟早会波及大明的市舶关税、丝绸瓷器外销。」
李维桢额角见汗:「下官愚钝,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沈一贯道:「非你之过。人皆易见眼前急务,难虑长远缓图。鸿胪寺职在沟通内外,若不明外情,如何应对?」
他合上册子,说道:「驻外使馆如触须,探听四方动静。事无巨细皆报,是因我们远在京师,无法判断何者为要,何者为闲。」
「可能今日一句市井闲谈,明日便是政局变动的先声。故宁滥勿缺,全数送回,由我们在京中拚合研判。」
李维桢拱手说道:「下官明白了。积微尘而成山岳,汇细流以成江河。」
沈一贯道:
「正是此理。你且去督促经历司,将上月南洋各馆报告辑要尽快整理出来。」
「後日我要与礼部和户部会同商议吕宋香料关税调整之事,需参考当地产销实情。」
李维桢应诺退下。
沈一贯想起他上任鸿胪寺的时候,苏泽曾对他说过的话:
「外交之要,在知彼。知彼非仅知其君臣姓氏、兵力多寡,更须知其民情好恶、财货流通、天时地理。须知其变,方能应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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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马尼拉。
杨思忠放下手里的报告,南洋大使张宣进来通报,南洋耶稣会的传教士代表上门求见。
杨思忠整理了一下官袍,端坐於总督府正堂,示意张宣引耶稣会代表入内。
来者是一名身着简朴黑袍的西洋传教士,自称何塞,汉语流利。
双方见礼後,杨思忠开门见山道:
「贵会在南洋诸岛传教,本官已有耳闻。然据闻尔等以拉丁字母拚写土语,译介教义,甚至教授土人读写?」
何塞微微躬身:「正是。为使上帝福音广传,我等因地制宜,以土语方言传播经文,助土人理解真道。」
何塞是南洋耶稣会的代表,其实他也是没办法了。
满剌加海战过後,大明将西洋人的实力驱逐出了南洋,自此他们这些传教士们就失去了靠山。
他们虽然靠着在基层传教,积累了一些信徒,但是失去了和欧陆的联系,也失去了原本佛郎机和西班牙教会的支持,他们的传教活动越来越受限。
再加上,不知道为什麽,从上个月开始,大明在马尼拉的官府,加强了对他们这些耶稣会传教士的追索。
何塞就听说,大明官府已经悬赏他们这些传教士,只要押送到马尼拉的总督府,就能获得大明的赏赐。
这让南洋的传教士越发的惊恐。
但是耶稣会的传教士,又是整个欧陆宗教体系中最热衷於传教的一派。
他们这个宗派,可以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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