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年帐册，看到「中都宫城岁支」一项，眉头紧锁。
中都宫城，位於太祖朱元璋的故乡凤阳。
明洪武二年、，朱元璋以临「前江後淮，以险可恃，以水可漕」，诏以临濠为中都，「命有司建置城池宫阙如京师之制」。
故中都的宫殿一如南京官殿制度。
但是这座中都宫殿，其实是一座巨大的监狱，用来圈禁宗室的监狱。
次日，海瑞召来了南户部官员。
海瑞问道：「凤阳宫城一年耗费粮米几何？」
官员答道：「回左都御史，宫城内现住宗室男女老幼共计三千七百余口，岁支禄米八万石，另柴炭、衣帛、医药诸项折银约二十万银元。」
海瑞皱眉，在经历了嘉隆两朝不断削减宗室待遇後，这个数字已经是相当庞大了。
海瑞沉默片刻，又问：「这些宗室平日可许出城谋生？」
官员摇头：「祖制有定，宫城宗室不得擅离，只能仰赖官府供给。」
海瑞起身说道：「带本官去宫城看看。」
海瑞从南京出发，带着几名亲随和相关的官员，直接骑马前往凤阳。
至凤阳宫城外，但见城墙高厚，门禁森严。
守城军官验过公文，引海瑞入内。
宫城内街巷狭窄，屋舍拥挤，多数房屋已显破败。
路边偶有宗室子弟蹲坐，衣衫敝旧，面有菜色。
一老妪见官袍至，踉跄上前跪道：
「青天大老爷，求您开恩，容我孙儿出城学个手艺，家里已三日不见米了……」
旁侧小吏低声喝止：「休得聒噪！禄米按月发放，岂会无粮？」
老妪泣道：「每月那点米，哪够五口人吃……只能掺野菜度日。」
海瑞示意随从记下，继续前行。
海瑞走到宫城西侧的宗学，见十余少年正在堂中诵书。
教书先生上前行礼：「学生都是各房宗室子弟，平日除读书外，无所事事。」
海瑞问道：「可教些实用技艺？」
先生苦笑：「都御史明监，宫城规矩，宗室不得务工、不得经商、不得务农，只能读书等候朝廷恩荫。可如今恩荫名额逐年削减，多数人读书也无出路。」
宫城内不仅仅是戴罪的宗室，还有戴罪宗室的家人。
在没有赦免的情况下，这些戴罪宗室和家人都要世世代代居住在宫城内。
甚至很多人，都已经不知道是因为什麽过错，被关进宫城的。
海瑞又至仓廪区查核。
管仓吏呈上帐簿：「禄米皆按册发放，绝无克扣。」
海瑞翻看发放记录，每人每月仅一石二斗米，确不足饱腹。
他问：「若遇疾病、婚丧等事，如何支应？」
管仓吏答道：「额外开支须层层上报，往往批下时已迟了半月。」
正此时，远处传来喧譁。
几名宗室青年与守门军士争执，欲强行出城。
军士持棍阻拦：「尔等擅出，按律当鞭笞！」
青年中一人喊道：「守在城里也是饿死，不如出去拚条活路！」
海瑞命随从制止，亲自上前询问。
那青年跪下说道：「小人朱载堃，家中祖母病重，无钱抓药，想出城寻些短工。」
海瑞问道：「你可会甚技艺？」
朱载堃低头：「自幼只读四书，别无所长。」
海瑞让人记下他的住处和名字，此时已经快要锁门了，海瑞身为左都御史也不能留宿在宫城，他带着人离开宫城，住进了城外的驿馆。
海瑞回到驿馆，取出前几天苏泽的来信及《鼓励北洲拓殖疏》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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