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想了想说:“等一个朋友,他很久没来了。”
张晨看着老人,老人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浅,像褪色的照片,他的脸上有很多皱纹,手上有老年斑。
“你朋友叫什么?”
“严飞。”
张晨愣了一下问:“严飞?深瞳的严飞?”
“对,他答应和我下棋,等了十年,还没来。”
张晨沉默了几秒说:“严飞在矩阵里,通道要关了,他可能回不来了。”
老人笑了,缓缓说:“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
张晨看着老人,他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是程序还是人,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老人相信严飞会回来,相信了十年。
“你叫什么?”张晨问。
“奥丁。”
张晨记下了这个名字。
“我能给你拍张照吗?”
奥丁看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记住你。”
奥丁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张晨举起相机,对焦。
奥丁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纸袋,身后是那片树,树后面是国家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但很亮,不是那种年轻人才有的亮,是那种经历了太多之后、什么都不怕了的亮。
张晨按下快门。
“谢谢。”
“不用谢。”
张晨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奥丁还坐在那里,看着人群的方向。
他在等,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铁锤的演讲结束后,他没有离开舞台,他站在灯光下,看着那些慢慢散去的人群,一百万人走了,留下满地的垃圾——旗帜、标语牌、水瓶、食物包装袋,清洁工开始打扫,但垃圾太多了,可能要扫到天亮。
他走下舞台,走进帐篷,助手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
“铁锤先生,您的电话。”助手递给他手机。
“谁?”
“不知道,号码加密。”
铁锤接过手机,“喂?”
“铁锤先生,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很轻,像一杯白开水。
“你是谁?”
“零号,牧马人的影子,平衡者。”
铁锤握紧了手机问:“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
“你要干什么?”
“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赢了投票,但战争还没赢,如果你继续煽动仇恨,你会死。”
铁锤笑了。“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计算。”零号说:“你现在的支持率是百分之六十七,但如果战争真的爆发,当你的支持者开始死,当那些母亲失去儿子,当那些妻子失去丈夫,他们会找你算账,你的支持率会在三个月内降到百分之二十以下,六个月后,你会被抛弃,一年后,你会死。”
铁锤没有说话。
“你有两条路。”零号说:“第一条,道歉,停止暴力,成为和平的推动者,你会被骂,被恨,被唾弃,但你会活着,你的名字会留在历史上,不是作为杀人犯,而是作为清醒者。”
“第二条呢?”
“第二条,继续,继续喊‘人类第一’,继续煽动仇恨,继续准备战争,然后死,不是被我杀,是被你自己的人杀。”
铁锤沉默了很久。
“你以为我怕死?”他问。
“你不怕死。”零号说:“你怕的是,你弟弟死了,而你什么都没做。”
铁锤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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