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她开罪了新帝赵煦。
赵煦本就因赵佶之事对她恨之入骨,如今登基,岂会轻易放过她?
二来,她失去了法理与权威。
昔日依仗的名分,被自己一手糟蹋殆尽。
三来,後宫之中暗流涌动,新帝生母朱氏地位日渐提升,她的尊位岌发可危。
此外,向氏还还硬生生得罪了他这位手握实权的大相公。
凡此之类,种种祸端,或大或小,数不胜数。
而所有矛头,无一例外,皆指向同一个结局一向氏,必将被新帝清算!
涉及清算,自是得反抗,自是得抗争。
然而,她不过是一个深宫中的女子,无兵无权,无势无依,如何与手握天下的帝王相争?
向氏的结局,往轻了说,是打入冷宫,孤寂一生。
往重了说,若是新帝心狠,一杯毒酒,一条白绫,悄无声息消失在深宫之中,也无人会为她多说一句。
也正因如此,向氏才会如此恐惧,如此懊悔,如此绝望。
她不是不懂。
她比谁都清楚,如果当初她安分守己,不插手朝政,不干预立储,她的结局本不该如此凄惨。
毕竟,即便新帝登基,真的出现了两宫太後并立的局面,为了彰显仁孝,为了稳固法理,新帝也会善待於她。
世宗与先帝对大相公恩重如山,他也绝不会坐视先帝生母、世宗皇後孤苦无依,受尽欺淩。
那样一来,她虽不能如先大娘娘曹氏一般权倾後宫,一生风光无限,却也能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安享晚年,得以善终。
可惜...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
而就在这走投无路之际,大相公来了。
向氏又惊又悲,又悔又恨,只得放下所有体面,放下所有骄傲,向胜利者低头乞怜。
江大相公手握实权,分量毋庸置疑。
只要他松口,新帝必会卖他几分情面,她的日子,便能好过太多。
「何必呢?」
江昭一摇头,无声一叹。
然,虽是一叹,但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悯,俨然是毫无动摇。
无它一太後只是怕了,不是後悔了!
忆昔太後以法理性相逼,可谓是一等一的威风,态度也是一等一的强硬。
如今,乾坤逆转,境遇天差地别,一行一止,判若两人。
这哪里是真心悔过?
若不是胜负已分,赵佶倒台,她指不定在何处暗自窃喜,暗自得意呢!
毕竟,扶持赵佶上位,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可就是她—向太後。
「大相公,你救一救我吧!」
太後泣不成声,苦苦哀求:「看在世宗和先帝的情分上,就松一松手吧!」
「世宗和先帝...?」
江昭眉头微蹙,缓缓阖目,复又睁开,目光清冷如冰,不带半分温度。
「太後插手政局,世宗可会应允?」
「太後强推赵佶,先帝可会应允?」
两句反问,字字冷漠,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大殿上下,哭声一弱。
向氏脸色一僵,眼中闪过片刻茫然,随即被心虚与恐惧填满。
内宫不得干政,此是祖制,世宗断然不会应允。
更别说,还是与大相公相争。
若世宗尚在,她敢如此为难大相公,恐怕不日便会被废黜。
前朝废後高氏,便是前车之监。
世宗和大相公的关系,太特殊了。
此二人,是君臣,却也是师生,是知己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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