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望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有人悄悄放下酒杯,有人悄悄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
巴特尔站在人群边缘,攥着茶杯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个人坐在皇子中间,被皇子们簇拥着,像众星拱月。
月白色的衣袍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银灰色的端罩披在肩上,衬得整个人清雅出尘。
那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侧过头听旁边的小阿哥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揉一下那个小阿哥的脑袋。
那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旁若无人。
呼伦蹲在巴特尔椅子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在胤礽和那些皇子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直到看见胤禔亲手把那杯凉透的茶从胤礽手边拿走、又让何玉柱换了一杯热腾腾的龙井端上来,他终于憋不住了,伸手拽了拽巴特尔的袖子。
“大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觉得……还是一会儿再过去吧。”
巴特尔低着头,望着手里那只已经攥了很久的茶杯。
杯中的茶汤早就凉了,碧绿的叶片沉在杯底,一片一片叠在一起,像睡着了似的。“为什么?”
“当着人家兄弟的面跟人家搭讪——会被打的。”
呼伦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条草原上的铁律,“大哥你瞧见了没有,那些皇子都围着那位公主坐,有人端茶,有人递点心,有人剥橘子,有人凑过去小声说话。
那架势,像护着一只小金凤凰。
你这时候上去搭讪,人家兄弟们不得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万一觉得你不怀好意,把你撵出去都是轻的,暗地里还得给你记上一笔。
将来提亲的时候翻出来说——‘此人唐突,不可托付’——你冤不冤?,”
巴特尔没有说话。
呼伦说的是对的。
那些皇子们围着那个人的姿态,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他现在上去,说什么?
说“在下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巴特尔,敢问公主芳名”?
不用皇子们瞪,他自己先臊死了。
“所以大哥,你听我的。别急,别莽。”
呼伦把巴特尔的袖口攥出好几道褶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一会儿宴会结束,皇上说不定会问。
问今年来的这些蒙古世子、台吉,哪个骑射好,哪个通晓文墨,哪个稳重,哪个毛躁。届时所有人都会盯着看——那就是你的机会。
你站出来,大大方方地说:臣略通骑射,读过几年书,不敢说精通,只是阿爸请了师傅在家教,底子不薄。
不用多说,也不用刻意表现。话说得稳,气度不输人,就赢了一半。
你在帘子前面站得堂堂正正,她在帘子后面自然看得见。第一印象好了,便是成了个好的开头。”
他顿了顿,把巴特尔袖口上那几道被他攥出来的褶子拍平。
“大哥,皇上若问你对哪位公主印象深,你就直说。
今儿个在偏殿,远远看了一眼,虽隔着纱帘看不清面容,可那位公主的气度,臣印象深刻——这话不卑不亢,既说了实话,又不显得轻浮。
皇上听了不会怪罪,反倒会觉得你实诚。”
巴特尔点了点头。
“然后呢?”
“然后——”
呼伦往前探了探身子,膝盖差点撞上椅子腿,又连忙收住,“皇上可能会让人引你过去,简单说几句话。
不会太长,就是几句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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