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说着,人已站了起来。
“爷明日去一趟内务府。”
“大哥去内务府做什么?”胤问。
“给保成多领几箱炭,再催催样帐。
内务府那帮人惯会看人下菜,不盯着,他们嘴上应得好,送来的还不知道是哪年的陈炭。”
“我同大哥一道去。”胤祉放下茶盏,理了理袖子。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懂炭。”
“我懂皮毛。行帐用的皮子、毡子,我能看。”
“你们俩去,那我也去!”胤禟举了举手,“我懂熏笼!”
“你懂个屁。”胤禔和胤祉异口同声。
“我真懂!我屋里那只紫铜熏笼,就是我自个儿挑的!”
“就那只丑得跟锅盖似的?”胤插话。
“那叫古朴!你懂什么!”
“行了行了。”
胤禔摆摆手,没让两人再吵下去,“明儿爷带德柱去。该催的催,该换的换。保成要是问起来,你们嘴严实些。”
“知道。”胤祺点头。
“谁多嘴,回来爷赏他十鞭子。”
胤禔的目光从几个小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老十身上,“尤其是你。”
胤一缩脖子:“我保证不说!我发毒誓!我要多说一个字,大哥把我那顶还没到手的暖帽拿走!”
“那顶暖帽本来就不一定给你。”
“大哥!!”
*
这一夜,阿哥所的灯光亮到很晚。
胤禔当真在灯下列了张单子:炭多少斤、毡多少领、银霜炭几篓、手炉几只、护膝几副、围领几条。
写完了,又吹了吹墨,叠好收进袖中。
德柱守在门口,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却不敢走,只偶尔从门缝里往里瞧一眼。
“主子爷,要不……先歇着?”
他试探着说,“内务府明儿个一早就开,差不了这一时半会。”
“你懂什么。”
胤禔没回头,又提起笔来,在单子末尾添了一行字:“炭要广储司今年新进的银霜炭,不许拿旧年陈炭充数。”
“明儿这单子交给你,挨样核对。少一样,或者货不对板,你就在内务府门口站着,直到他们补上为止。”
德柱:“…………”
他接过单子,借着灯飞快地扫了一眼,越看越觉得腿软。
这哪是去领东西?这是去抄内务府的家。
但主子爷发了话,他一个当奴才的,只有应下的份。
“奴才……明白。”
“明白了就去歇着。明儿一早点卯,别迟。”
德柱应了一声,揣着单子退下了。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胤禔就起了。
外头的雪下了一夜,这会儿已经停了。
宫道上铺着薄薄一层新雪,被扫帚扫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的青砖。
风还刮着,从北边来,卷着细碎的雪沫直往人领口里钻。
德柱跟在胤禔身后半步远,揣着昨夜那张单子,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他昨儿回去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背那张单子:炭多少斤、毡多少领、银霜炭几篓、手炉几只、护膝几副、围领几条,最后那行字还拿朱笔圈了——广储司今年新进的银霜炭,不许拿旧年陈炭充数。
他背得比《三字经》还熟。
可越熟,腿越软。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前头胤禔头也没回。
“奴才在——奴才在演习。”
“演习个屁。快走。”
德柱赶紧小跑两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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