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看到的每一处细节都写了下来——用了多少人、出了多少方泥沙、花了多少天、有什么经验教训、哪些地方还能改进。这封信写得很长，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写了好几页纸。
秦夜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批折子，他放下笔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最后一段秦恒写的是——"儿臣蹲在河岸上看他们挖泥的时候，旁边的老工匠跟儿臣说了一句话。
他说以前都是老百姓来做这个活，又累又苦还没人管。
今年换成了兵来做，做完了还能回去继续当兵。老百姓不用白受累，兵们多了一项本事。这个法子好。"
秦夜把那封信收进木匣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远处东宫的方向。天色渐晚了，晚霞在天边铺了一大片，橘红色的光映在琉璃瓦上，把整座宫城都染成了暖色的。
秦恒应该还没有回来，他还在路上，大约再过一两天就到了。秦夜想着等他回来了再跟他好好聊聊那段清出来的河，听他说说那些站在河床里挖泥的兵们脸上是什么表情。
晚风从院子里吹过来，银杏树最后几片叶子在枝头晃了晃，终于飘落下来。秦夜伸手接住了一片，拿在手里看了看。金黄的颜色在夕照下泛着光，薄薄的、透亮的，像是一片小小的琉璃瓦。
他把那片叶子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了乾清宫。
秦恒是在十月初七那天傍晚到的京城。马车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街上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晕。
他掀着帘子往外看，觉得京城的秋天跟他走的时候又深了一些。
到了宫门口他跳下车，没有先回东宫，直接去了乾清宫。秦夜正在灯下看一份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秦恒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袖口还沾着几点泥印子，黑瘦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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