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玲扭过头,眼圈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输完液,我们去码头坐船。女儿还在咳嗽,每一声都扯得我心口发紧。船上的风很大,我把女儿裹在怀里,忽然听见有人喊:"姚爽?"抬头一看,是小学班主任王老师,头发白了大半,却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王老师!"我赶紧递烟,他摆摆手,早就戒烟了,"听说你调回草堂乡了?还是计生办负责人?"
当年在马伏山村小,我是他带那个班教出来的唯一一个考上师范的学生,"不容易啊,从老师到干部,为马伏山争了光。"
船靠岸时,王老师往我手里塞了个布包:"自家种的花生,给孩子补补。"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暖得让人想哭,"好好干,给马伏山争气。"
去清流学校的路上,女儿睡着了。朱玲的学校在清流镇,她得回去上课,我便跟着去帮忙。母亲早在校门口等着,蓝布围裙里裹着个食品袋:"蒸肥肠,你们最爱吃的。"她听说我调回草堂乡,笑得眼角堆起了褶,"离得近了,随时能回马伏山,。"
做午饭时,肥肠的香味飘了满校园。朱玲下课回来,隔着老远就喊:"妈来了?"她抱着女儿亲了又亲,母亲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布包:"给孩子的压岁钱,提前给了。"
我们没有收,孩子还小,用不来钱。
下午突然想起,组织关系和工资介绍信还在仙姑区没办。"我回去一趟。"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朱玲在后面喊:"路上小心!"赶到码头,赶上客船去车站,最后一斑仙姑区的车。刚要开,我没来得及买票先跳上车补票。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里急得像着了火。
客车过仙姑区街口时,有人拍我肩膀:"表哥?"回头一看,是个穿红毛衣的姑娘,眉眼有点眼熟。"我是文娟啊,你姑婆的外孙女。"她笑着说,"我就住在计生办隔壁,怎么从没见过你?"
他乡遇亲戚,倒让人心里一暖。文娟是乘务员,这班车就是她家的。"我爸以前被打成投机倒把,劳改了三年。"她往我手里塞了颗糖,"出来后政策变了,他就搞起了客运,后来又建房、修路,现在是仙姑区最大的包工头。"
我这才知道,计生办的机关大院就是文家承建的。"我爸说,改革开放就是好,让咱有机会翻身。"文娟从包里摸出张纸条,上面写着电话号码,"以后来仙姑,一定到家里做客,我爸准高兴。"
办完事往回赶时,客车里挤满了人,连过道都站满了。文娟在前面喊:"大家往里挤挤,都是回汉城的!"我帮着把行李往货架上搬,忽然觉得这拥挤的车厢,倒像个流动的家——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有盼头。
我看见文妹子,就想起从前去三姑婆家走亲戚的情景。那时,文妹子与大哥都还小,跟外婆家住,那时,她爸爸因服刑跟她母亲离婚了,母亲改嫁,日子过得不开心。后来,她爸爸刑满释放后做生意赚了钱,还娶了一位仙姑区的场镇一个体户,年轻又溧漂亮,知书达礼,善解人意。作为继母把文妹子及大哥带来,先读书,再一起学做经营,也算解决了就业,日子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人问文妺子老爸:为什么不在清流镇发展,而远远地跑到仙姑区?
文老板说得好:清流镇只有水路,不通公路,交通闭塞,信息不畅,与铁路沿线的仙姑镇没法比,所以离乡背井创业。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不便说。文老板在马伏山老家没有走好人生之路,整散了家庭,害得妻离子散,这是他伤心地,不便久留。他换一个崭新的环境,从头做起,至少在面子上过意得去。
从文家的前世今生看,人的一生难以一帆风顺,走过不平凡的人生,才是人生常态。
回到汉城时,天已经黑了。朱玲在家等着,手里举着个手电筒,光柱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