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弛与盘算。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拿起筷子,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规整的藏青色干部正装,身形挺拔,眉眼温和,冬日里身姿依旧端正挺拔,举手投足间带着多年从政沉淀的沉稳气度,正是新调任罗家坝镇的党委副书记——刘老师。
一眼相认,往昔岁月瞬间翻涌心头,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暖意,驱散了连日萦绕心底的寒凉落寞。
我与刘副书记是旧识,更是交情深厚的同乡、旧邻。早年间,他任职清流学校团委书记,我在清流中学担任办公室负责人,同属单位中层干部。我们的宿舍紧紧相邻,一墙之隔,同在二楼,朝夕相见,日日碰面。彼时我们年纪相仿,志趣相投,都偏爱笔墨文字,痴迷写作,常常忙完工作后,便凑在一处交流文稿、探讨写作心得,互通工作经验,彼此照应,互相扶持,结下了纯粹又牢靠的情谊。
那些年,我为了贴补家用、开阔眼界,曾远赴广州外出打工,暂时离开了体制岗位。便是我外出闯荡的这段时日,彻底改写了刘老师的人生轨迹,也拉开了我们人生境遇的差距。
他深耕文字,笔耕不辍,常年扎根基层挖掘新闻素材、撰写工作稿件,寒冬酷暑从未停歇,接连在区级、市级媒体发表了数篇质量上乘、视角独到的新闻消息与工作通讯。文字有功,亦能铺路,他扎实的文笔、亮眼的文稿成绩,被当时的区委老李书记一眼看中。
在基层体制内,能写、敢写、会写,向来是稀缺能力。老李书记惜才爱才,破格将他重点培养,一路提拔任用,从乡镇团委书记稳步跃升,调任区委重要岗位,正式踏入政界核心圈层,仕途一路顺遂,步步登高。
而我兜兜转转从广州归来,重回基层岗位,守着三尺岗位勤恳做事,不攀不比,不骄不躁,半生浮沉,始终停留在基层一线,未曾有过半分跃升。
世事浮沉,人生际遇,从来都是天差地别。
一别数年,我们各自辗转不同乡镇,忙于各自的工作与生活,冬日夏云,疏于联系,本以为此生或许只会遥遥听闻彼此消息,再无近身交集。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竟会在罗家坝这片土地重逢,在深冬岁末相遇。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只是重逢之时,身份、地位早已云泥之别。
昔日并肩闲谈、平起平坐的同僚好友,如今成了镇上分管人事、权重极高的党委副书记,是执掌全镇人事调配、干部任免的班子领导。而我,是一个被革去职务、一无所有的普通基层干事。
身份的落差,境遇的悬殊,让我心中生出几分唏嘘,却也坦然淡然。体制之内,优胜劣汰,升降沉浮,皆是常态。历经数年职场打磨,早已不会因境遇落差心生怨怼。
刘副书记一眼便认出了我,眉眼间掠过一丝惊喜与熟稔,对着我温和颔首。他快速吃完盘中饭菜,动作从容利落,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轻声朝我招呼:“老姚,吃完上来一趟,我在三楼办公室,跟你好好聊聊。”
话音温和,没有领导的居高临下,只剩旧友的真诚暖意,在清冷的冬日里格外动人。
我连忙应声点头:“好,刘书记,我吃完马上过来。”
看着他沉稳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感慨万千。食堂里人声依旧嘈杂,饭菜热气袅袅升腾,驱散着室内的寒意,可我心中积压许久的浮躁与寒凉却淡了许多。我快速完午饭,收拾好餐盘,沿着镇政府结着薄霜的水泥楼梯缓步走上三楼。
三楼是镇党委、政府主要领导的办公区域,走廊安静肃穆,隔绝了楼下的人声喧闹与冬日嘈杂,与楼下各办公室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楼道墙面刷着洁白的涂料,挂着党建宣传展板与年末工作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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