壑纵横,不通客车,土路狭窄崎岖,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入冬之后更是冻土坚硬、打滑难行。也正因为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这里的村民常年游离在镇村管理视线边缘,老旧风俗根深蒂固,超生、躲生、偷生现象屡禁不止,是镇上计生工作最难啃的硬骨头。
前日,镇上接到实名群众举报,直指茅坪片区存在三户计划外怀孕对象,其中一户更是违规多孩妊娠。举报内容详实,情况严峻,很快就摆上了分管领导的办公桌。
彼时全市、全县计生工作考核压得紧,年终收尾阶段,一例计划外生育失控,便能拉低全镇全年考核排名,轻则通报批评,重则黄牌警告。镇上领导看完举报材料,脸色凝重,当即作出批示:问题极其严峻,务必高度重视,立即组织专人入户核查,摸清实情、压实工作。
任务最终落到了计生办头上。老文主任接到分管领导口头通知时,眉头久久皱着。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清楚茅坪的难缠。那片山沟民风剽悍、宗族抱团、人情复杂,加之村民普遍贫困、观念闭塞,常年靠土地刨食,无公职、无退休金、无稳定收入,唯一的念想就是养儿防老、多子多福。在他们眼里,政策是镇上干部的事,生儿育女是自家的事,天大的规矩,抵不过家里没有男丁的惶恐。
冬日清晨,天色灰蒙蒙一片,朝阳被厚重的山雾死死压住,迟迟不肯露头。我们计生办全体干部早早到岗,没有专车进山,镇上经费紧张早已是常态。老文主任没有半句怨言,就近在街口租了两辆摩托车,六个人挤一挤、挪一挪,迎着刺骨寒风,往深山茅坪赶去。进入深沟里,我们下摩托车,徒步爬山涉水。
山路蜿蜒盘旋,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少,风声越呼啸。摩托车碾过冻土碎石,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晃动。冷风顺着衣领、袖口、裤脚拼命往里钻,脸颊被吹得生疼,双手冻得僵硬发麻,握不住车把。一路翻山越岭,跨沟过坎,整整折腾了近两个小时,才真正踏进茅坪地界。
放眼望去,群山荒凉,草木枯败,散落的土坯房星星点点嵌在山沟里,低矮破旧,零星炊烟无力地飘向冷灰的天际。这里的日子,像脚下的冻土一样,贫瘠、僵硬、看不到多少生机。
我们按照提前掌握的线索,逐户定位、逐户摸排、逐户上门核实。一整天的时间,我们挨家入户,耐心沟通,所幸三户妊娠对象全部在家,我们都当面见了孕妇本人,情况一一核实清楚。可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摸底,而是沟通。
三户人家的男主人,态度出奇一致:抵触、蛮横、不理解、不配合。
面对我们的政策宣讲和思想劝导,他们满脸不耐烦,语气生硬,态度凶狠,句句都是山沟里世代相传的老理。他们反复跟我们强调:我们是农民,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不吃国家粮,没有单位靠不住,老了没有退休工资,没有干部待遇,一辈子靠山吃山、靠地养家。这么偏僻穷苦的山沟,女孩子长大终归外嫁,若是家里没有男丁传承,日后田地无人耕种、老屋无人看守、年老无人送终,这辈子辛辛苦苦守着这片穷山恶水,到老便是孤苦无依。
在他们朴素又固执的认知里,超生违规有错,但无子养老更是天大的错。
第一户,是本村主任的小舅子。
按理说,村干部亲属本该带头遵守政策、配合镇村工作,可恰恰是这一户,态度最为傲慢、最为有恃无恐。我们站在他家院坝里,逐条宣讲计生政策、讲明计划外生育的后果、解释超生对家庭和孩子的影响。他听得漫不经心,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
不等我们说完,他直接开口反驳,语气理直气壮:“政策我晓得,规矩我也听过。但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真生下来了,大不了就交几千块罚款,我认。你们干部年年上山下乡,还不就是为了那点费用?我交钱了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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