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纯陨铁。
她曾在信中与熔炉大师提起此事,说下次见面便带过来,送他作锻材。
只是这些年她忙于闭关,始终抽不出空,东西便一直搁在通心玉中。
没成想这一耽搁,竟成了永憾,再无当面相赠的机会。
见元照取出这般珍贵的天外陨铁作祭品,魏景眸底倏地掠过一丝讶异,心中不由暗猜元照的身份。
这人瞧着似乎与老山主交情匪浅,连罕见的天外陨铁都能轻易拿出来,可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师祖的人际关系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他并未开口询问元照的身份。
对方刻意戴着面具隐去容貌,同行之人也未主动引见,可见并不想暴露身份。
若是贸然追问来历,反倒显得不识趣了。
元照将玄铁锭轻轻放在碑前石台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碑下长眠之人。
随即她又从腰间解下一只磨得发亮的牛皮酒袋,拔开塞子,清冽醇厚的酒香瞬时漫开——这是异界山庄特产的清泉酿,窖藏了二十年,是元照特意给熔炉大师带来的。
熔炉大师生前最是偏爱这口清泉酿,从前元照没少命人往九鼎山送。
酒水顺着青石碑的碑基缓缓淌下,浸湿了青石下的泥土,酒香混着青草气散在风里。
元照垂着眼,银质面具掩去了所有神色,只低声吐出一句:“老朋友,我来晚了……”
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卷得支离破碎。
立在侧后方的魏景听见了元照的低语,虽没听清完整字句,可那语气里沉沉的怅然与憾意,却听得明明白白。
他猛地一怔,忽然想起师祖生前时常提起的那位忘年交,每每说起那人的锻道天赋,总忍不住抚着长须叹一句:论锻道,天下无出其右。
再看元照周身沉凝悠远的气度,即便遮着面容,也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淡然,心头忽然腾起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会是那人吗?
可那位前辈早已在江湖销声匿迹多年,近乎成了传说中的人物,连他都只听师祖描述过,从未得见一面。
纵使心头翻涌着好奇,可对方既未表露身份,他也只得按捺思绪,垂眸静静候在一旁,半点不敢失了礼数。
待元照退开,众人又在坟前静立了片刻。
山风卷过青铜锤,锤上悬着的小铜铃被风吹得叮铃轻响,调子慢悠悠的,像极了老人当年锻器歇手时,总爱敲着鼎沿哼的不成调的小曲。
“师祖生前常说,铸器师的归宿是炉火,这坟冢不过是给后人留个念想,诸位不必太过伤怀。”魏景先开口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带着几分追思,又朝众人拱手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且随我去前山客院歇歇脚,喝杯茶吧。若是没什么要事,也可在九鼎山多住些时日,也好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
南辰率先应声,微微颔首:“那就有劳魏山主了。”
就在众人转身准备离去时,又有几人在魏景大弟子的引路下沿着山径走来,到了坟前。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薛皓月。
显然,她是代表天龙山庄前来吊唁熔炉大师的。
望见立在人群里的绝尘,方才神色还平和肃穆的薛皓月瞬间沉了脸,眉峰一蹙,忍不住冷笑道:
“还真是冤家路窄。”
绝尘双手合十,对着薛皓月行了一礼,语声平静无波:“阿弥陀佛,薛施主。”
他语气平淡得很,仿佛二人只是偶遇的普通旧识。
薛皓月冷哼一声,冷着脸从他身侧走过,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装模作样。别忘了我们的三日之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绝尘未发一言,垂着眸默默跟上元照一行人离去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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